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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最后那拂尘点地的动作，让江流心神有些激荡。
地府……阴司……十殿阎罗……鬼判阴神……
这些令人敬畏的存在，竟然可能是此方世界“最大之恶”的源头？
但联想到自已记忆中关于《聊斋》的两个著名故事，又觉得似乎……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一是《陆判》。
那位地府的判官陆之道，与阳间书生朱尔旦结为好友。
朱尔旦嫌自已愚钝，陆判便为他“开窍”，换了一颗聪慧之心；
朱尔旦嫌妻子貌丑，陆判竟将死去的美女头换到他妻子身上！
私改生死簿，擅动凡人生死，视阴阳法度为儿戏，仅仅因为“朋友义气”。
这判官行事，已然僭越了阴司法度，甚至可以说是在扰乱阴阳秩序、滥用职权。
二是《席方平》。
书生席方平的父亲被仇家陷害致死，席方平魂入地府告状，要为父伸冤。
然而，他遇到的是层层推诿、官官相护，甚至遭受酷刑折磨，冤屈不得伸张。
这故事更是赤裸裸地揭露了地府的腐败、黑暗与不公。
这两则故事，在《聊斋》原著中，结局都算“圆满”，陆判之事以朱尔旦夫妻和睦、子孙富贵收场；
席方平也大仇得报，父子还阳。
但这“圆满”，是站在主角的立场，是有“贵人”相助，是“故事”需要的戏剧性结果。
可对于江流这个知晓“内情”、又身负修为的修行者而言，就完全不同了。
自已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，在人世间或许可以横行，但在这些阴神面前，恐怕连蝼蚁都不如。
随便一个判官笔勾画，就能决定凡人生死，甚至影响修士的魂魄与气运。
自已贸然去“惩”这种“恶”，岂不是以卵击石，自寻死路？
江流心中犹豫、忌惮。
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江流内心的挣扎与迟疑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平和地看着江流：“小友，心有挂碍，亦是常情。修道之人，贵在明心见性，从心而行即可。知不可为而不为，是智慧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，是勇毅。两者无分高下，但求无愧本心。不必为老道今日之言所困，更无需强逼自已去做力所不及之事。顺其自然，方是道。”
这番话如同清风拂过，让江流心中的纠结缓和了许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老者再次躬身：“前辈教诲，晚辈铭记。是晚辈着相了，多谢前辈开解。”
是啊，修行之路漫长，不必急在一时。
地府之事，牵扯太大，自已目前实力不足，贸然介入有害无益。
就在此时，老者忽然抬眼望向道观外的小径方向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轻“咦”一声，起身对江流道：“看来，今日老道这清静之地，倒是难得热闹。又有一位小友，寻上门来了。”
又有人来？
江流心中一动，也随着老者起身出门。
两人来到道观前。
片刻之后，只见小径尽头，一个穿着蓝色绸衫、面容白皙的年轻书生，正步履匆匆地走来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东张西望。
那书生来到道观前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、仙风道骨的老者，以及老者身旁气质迥异、穿着古怪的江流。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堆起夸张的惊喜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，对着老者纳头便拜，口中高呼：
“弟子王二，久闻崂山有真仙隐修，道法通玄，今日特来拜师学艺！恳请老神仙收我为徒，传授仙人法术！”
果然是王生！
那个在《崂山道士》故事中，心浮气躁、好逸恶劳、只想学些穿墙取物、炫耀人前的俗人！
江流看着眼前这活生生的“故事主角”，心中感觉颇为奇异。
老者看着跪在地上王二，脸上笑容不变，拂尘轻摆，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王生托起：“小友请起。老道不过一山野闲人，略通些强身健体、导引吐纳的粗浅法门，哪里会什么神仙术？你怕是寻错人了。”
王二哪里肯信，只当是神仙考验，连忙道：“老神仙莫要诓我！弟子诚心而来，愿端茶送水，洒扫庭除，只求能随侍仙驾，学得一招半式！”
他目光灼灼，又偷眼看了看旁边气度沉凝、不似凡俗的江流，心中更是笃定此处有真仙。
老者摇了摇头，不再与他争辩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你既远道而来，也是缘法。可愿暂留观中，做些洒扫劈柴的粗活？”
王二闻言大喜，以为拜师有望，连连点头：“愿意！弟子愿意！”
江流在一旁看着，心中已然明了。
老者这是在借王二，向自已展示另一种“教化”与“缘法”。
王二性不纯，动机不端，老者明知如此，却未拒之门外，而是给了他一个“洒扫劈柴”、磨砺心性的机会。
能否有所得，看其自身造化。
这便是“有教无类”，亦是“顺其自然”。
他上前一步，对着老者拱手道：“前辈，晚辈心中已有计较，不再迷惘。今日得前辈指点，获益良多，感激不尽。晚辈便不再叨扰前辈清修，这便告辞了。”
老者看着江流含笑点头：“善。小友慢行，他日有缘，自会再见。”
“晚辈告辞，前辈保重。”江流再次躬身，随即心念一动，识海中青霜剑化作湛蓝流光射出。
他纵身踏上剑光，对那目瞪口呆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王二略一点头，剑诀一引。
“疾！”
湛蓝剑光冲天而起，直上云霄，化作一道惊鸿，转瞬间便消失在群山之后的天际。
地上，王二保持着仰头的姿势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。
半晌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，指着天空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转身一把抓住老者的衣袖：“老神仙！老神仙！刚才那位……那位仙长！他、他会飞！御剑飞行！这才是真仙术啊！弟子、弟子就要学这个！求老神仙也教我御剑飞行！”
老者看着自已被扯住的衣袖，又看看王二那满脸狂热的模样，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