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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年头连一百块面值都没有,六千七那就是实打实的六大厚沓子!
她摊开钞票,指腹一遍遍摩挲纸面,数得飞快,指尖发出细微的“啪啪”声。
孙光山蹲在桌角,烟袋锅磕了磕鞋底,眯眼看着她动作。
这女人手腕翻动,利落得像是练过千遍。
忽然他眼角一动,瞧见桌沿剩下一个草包包子,黄草纸裹得严实。
他笑着抬头:“兄弟,刚才光顾着看那根大货了,你这还有个包,里头裹的是啥玩意儿啊?”
夏冬青坐在凳子上,不动声色笑了笑,手掌轻拍母亲的手背。
“老爷子,您稍等,等我妈数完钱再说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,只有钞票翻动的沙沙声。
孙光山坐直了些,手拄拐杖,目光落在那个未拆的草包上。
之前四个参包排开时,他看得真真切切。
唯独这最后一个,一直没露脸。
现在前三包都成交了,夏冬青还不肯动手。
老头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杖头,呼吸略沉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
屋子里静得很,只有李小娟数钱的声音。
纸币在她指间一张张翻过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窗外天色灰白,风从门缝挤进来,吹得桌角的旧报纸微微颤动。
她一张张过完,整整齐齐码在一旁,确认无误后,朝夏冬青点了点头。
手指在钞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怕遗漏什么细节。她的坐姿始终绷着,背脊贴着椅背,目光却不时往儿子脸上瞟。
然后一把抓起所有钱,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。
拉链合上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,她顺手把包搂到了身侧,手臂横在上面,像是护着什么贵重物。
这时,夏冬青才慢悠悠解开最后一包的草绳,一层层掀开外头包着的松树皮。
他动作不急,指尖沾了些苔藓碎屑,也没擦,任它们留在皮肤褶皱里。屋里的灯光昏黄,落在他低垂的手背上。
孙光山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盯着看。
他原本坐着,此刻膝盖微微前倾,拄着拐杖的双手不自觉用力,指节泛白。呼吸也轻了下来,像怕惊扰什么。
下一秒,倒抽一口冷气。
嘶!
人参还没露脸呢,就看见夏冬青一层层剥开青苔。
苔藓带着潮湿的土腥味,在空气中散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。每揭一层,他的拇指和食指都捻得极慢,生怕带断纤维。
俗话说得好,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,肯定是好东西!
那天他就记得,夏冬青包这根参时,足足裹了四层苔藓。
如今慢慢展开,动作轻得像碰豆腐。
桌面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有几道裂痕延伸到青苔旁。那参身还藏在里面,只露出一点棕褐色的尖角。
夏冬青屏住呼吸,手稳得不能再稳,生怕磕着碰着哪根须子。
他肩膀绷紧,肘关节贴着腰侧,连眨眼都放慢了频率。一滴汗从鬓角滑下来,停在下巴没落。
挖参最难的就是保全参须。
品相越好,越金贵,越不能断须。
要是挖的时候没坏,这时候折了,他都能扇自己俩嘴巴子!
他喉结动了一下,右手停在半空,等气息平稳才继续。
看他这般慎重,孙光山也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。
脚步拖在地上,拐杖点得轻,却还是让地板发出“吱”一声。他视线死死黏在那团青苔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就在这一刻,夏冬青忽然停下手,抬头冲孙光山一笑:
“老爷子,要不您先闭会儿眼?我给您整个惊喜。”
“不用!”孙光山乐了:
他咧了下嘴,皱纹挤成一团,手摆了摆,拐杖跟着晃。可话出口,笑意却没进眼里。
“我这把年纪都过七十了,啥稀罕事没经历过?当年在药铺跟着师父学艺那会儿……”
声音渐渐弱下去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孙光山话说到一半,突然卡壳了。
眼前那支人参静静地躺在青苔上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慢慢站起来,绕开桌子走到另一边,手伸出去一半,又迟疑地收了回来。
指尖离参须还有寸许,便僵住了。掌心微微发潮,他又往后退了半步。
两手僵在腰侧,他抬起头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试探:“冬青啊,我能亲手瞧一眼不?”
语速很缓,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。
……
夏冬青轻轻抬了下手,意思是:您请便。
得了这话,孙光山反倒比主人还谨慎。
他弓着腰,左手先探过去,虚扶在芦头上方,犹豫片刻才落下。
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睡着的娃娃,先用左手小心托住参须上的芦头,再用右手稳稳垫住主根,一点一点往上提。
皮肤触到参体时,他手指抖了一下,马上定住。
整株参离了青苔,他才敢凑近细看。
鼻息几乎贴在参身上,眼睛顺着主根来回扫,从肩部到尾梢,一根根细须都不放过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