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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。
猎狗们低吼着逼近,爪子在冻土上刨出浅坑,鼻尖喷出的白气混进晨雾。
其他猎狗蜂拥而上,有的咬脖子,有的扯耳朵,有的直接扑腿。
犬牙撕开皮毛的闷响夹着野猪的嘶叫,泥块随着挣扎飞溅,砸在近旁树干上。
等夏冬青和赵二溜气喘吁吁赶到现场时,那头母野猪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,连腿都抬不起来。
它的眼角渗着血丝,喉咙里滚动着粗哑的呜咽,四蹄被五六条狗死死压住。
“兄弟,你这狗队真是越来越猛了啊!”
赵二溜扶着膝盖喘了口气,额前碎发被汗打湿,贴在眉骨上。
他盯着狗群咬合的动作,手指无意识在裤缝蹭了蹭。
同样是十几条狗,有的连个傻狍子都拿不下,有的却能面对面跟黑瞎子周旋。
夏冬青这帮狗能搞定野猪,不稀奇。
以前也干过。
可这次速度太快了。
从追上到制伏,一眨眼的功夫,就把两百多斤的大母猪按趴下了。
夏冬青站在原地没动,枪管垂向地面,刺刀边缘映着天光一闪。
要不是亲眼瞧见,赵二溜真不敢信,这是一群被二十来岁小伙子带出来的狗!
听赵二溜夸自家狗,夏冬青心里也挺美。
他嘴角翘了翘,喉结微动,顺手把半自动步枪上的刺刀“咔”地一声推出来。
雪地反射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,他眯起眼,抬脚往猪头方向走。
正要上去结果了那头猪,赵二溜突然伸手一拦:
“兄弟,先别动手……留……留猪!”
手腕被猛地拽住,夏冬青停步,枪口偏了寸许。
“哈?”
他扭头,眉毛挑起,鼻腔里呼出一道白雾。
狗都按住了,不杀,还能干啥?
赵二溜走到猪旁边,鞋底踩碎一层薄冰,伸手拍了拍猪屁股,咧嘴一笑:
“反正它也跑不掉,咱干脆抓活的。”
猪鼻喘着粗气,喷出的热雾打在他手背上。
夏冬青:??
……
…………
他活了两辈子,上山打猎时抓活的也不算少。
灰狗子、傻狍子、黄皮子这些小个头,抓了还能卖钱或者圈养。
但野猪这么大块头,活捉的情况还真不多。
他盯着猪腹起伏的节奏,指尖在刺刀卡榫上摩挲了一下。
一般他也想不到这么干。
太危险,又没多大好处,纯粹给自己找麻烦。
看夏冬青不说话,赵二溜赶紧解释:
“兄弟,你看这情形,跟咱们过年杀猪不是一码事嘛?”
他蹲下身,手指戳了戳猪后腿肌肉,又抬眼看向夏冬青。
“嗯……倒是有那么点像。”
杀年猪的时候,通常先给猪头上套个麻袋,再一群人动手往下放。
再用绳子把野猪的四只脚腕子扎牢。
现在狗群已经把这头野猪死死压在地上,场面就跟村里人过年按年猪一模一样。
一只黑背犬咬住后蹄不放,耳朵随着咀嚼动作轻抖。
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,只消把蹄子捆结实,别让它乱蹬就行。
赵二溜说着,从腰后抽出一截麻绳,在掌心绕了半圈。
“……我合计了一下,咱们干脆抬回去,当场放血,做血肠吃。”
风从林子深处卷来,吹动他衣领,话语却落得沉实。
这话一出,夏冬青原本还有点犹豫的脸色,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他眼尾的细纹舒展开,呼吸忽然深了一拍。
他们是北边人,尤其是小河村这地方的。
对血肠、酸菜这种吃食,打心眼儿里喜欢,根本割舍不下。
这口味打小养成,就算几十年过去也改不了。
上辈子夏冬青混成了有钱人,腰缠万贯,每年还得托熟人从老家捎那口吃食。
重生回来后,他也没少猎野猪。
特别是那一回跟山神干架,他带着赵二溜和王大春,一口气撂倒七八十头野猪,堆得像座小山。
可怪就怪在这儿——他愣是一口血肠都没捞着吃。
不是舍不得花那点钱。
实在是这玩意讲究个时机。
做血肠,必须趁杀猪那会儿,接刚冒热气的鲜猪血。
然后混上肉汤和调料,灌进洗干净的肠衣里。
可问题是,夏冬青每次打了野猪,都是在山上直接开膛破肚。
再说那些猪肠子,不是拿去祭山神,就是顺手丢给狗啃了。
哪还有多余的拿来灌肠?
他想到这儿,喉头动了动,手指松开刺刀柄。
“行!就这么办!”
夏冬青一拍大腿,手伸进挎包里掏出一卷麻绳。
这绳子本来是拖猎物用的,眼下正合适绑猪脚。
赵二溜接过一段,边系边打趣:
“不瞒你说兄弟,我这嘴啊,馋这口杀猪菜都馋疯了。”
他低头打结,指节冻得发红,却笑出一口白牙。
“前两天晚上做梦,梦见自己抱着血肠啃,醒来流口水。”
“哈哈。”
夏冬青嘴角扬起,肩膀微微抖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绳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