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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要赶着去上工,王大春实在抽不出空跟夏东青一块进山围猎。
两人随便聊了两句,夏东青就自己牵着那只母羊往赵二溜家走。
“赵大哥!”
他在院门外喊了一嗓子。声音在空院子里撞了一下,又弹回来。
“哎,来啦,兄弟!”
赵二溜应着声就从屋里跑出来,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,一看就是早就收拾停当,就等他来了。
他袖口扣得严实,领口还用别针别了一下,跑动时铁片轻晃。
接过夏东青递来的猎枪,赵二溜顺手就把羊绳也接过来了。
枪托在掌心磕了磕,他眯眼看了看膛线,没说话。
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,直奔林子深处。
再说夏家这边。
夏东青刚出门,夏建国还在桌边吃饭,筷子在碗里扒拉两下,油星子溅在桌角。
李小娟就把麻袋里的死猞猁拎了出来。
麻袋口扎得紧,她费了点劲,指节泛红才解开。
她蹲在地上看了会儿,耳朵边一缕头发散了,也没去撩。
抬头问:
“那个……这东西咋弄啊?”
“先放那儿。”夏建国夹着菜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等我吃完了,我自己来剥皮。”
话音落时,他把最后一口苞米粥喝尽,碗底朝上一扣。
李小娟听了,就把那猞猁丢在墙角。
尸身撞地时闷响一声,尾巴弹了弹,又不动了。
可就在夏建国一边嚼着饭,一边含混地嘀咕,筷子在碗里来回扒拉,米粒粘在嘴角也没顾上擦:
“一天天的,啥事儿不得我操心?少盯一环都不行……”
他说话时头微微低着,眼皮垂下来,像是对着饭桌上的窝头抱怨,又像是冲着脚边那只趴着打盹的狗发牢骚。声音压得极低,舌尖在齿间滚了一圈,才把后半句挤出来。
结果话音刚落,门框边就传来鞋底蹭地的轻响。
李小娟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,怀里抱着刚晾干的棉袄,可那双眼睛已经钉在了他脸上。她往前跨一步,棉袄往旁边一扔,手指直戳过来,指甲几乎碰到他鼻尖:
“你刚才说啥?啊?啥叫啥都靠你?!”
屋外风卷着沙粒拍在窗纸上,啪啪作响。夏建国喉头一缩,下意识把嘴里的饭往里咽,腮帮子鼓了鼓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给我说说,家里哪样活是你干的?”
他没敢抬头,视线落在自己粗裂的手指上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犁时的黑泥。饭粒从嘴角掉下来,落在裤腿上,他也没去拍。
李小娟喘了两口气,额角青筋跳了跳:“你是不是最近尾巴翘上天了?!”
屋梁上挂着的干辣椒被风吹得轻轻晃,影子扫过她发红的脸颊。
她往前逼近一步,嗓门拔高:“我警告你啊,别整天拿腔作调的,再敢瞎嚷嚷,看我怎么治你!”
话一撂,她猛地转身,棉袄也不捡了,门被她一脚踹开,冷风灌进来,炕席边的报纸哗啦翻了一页。
直到院门外那阵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夏建国才缓缓松了肩膀,嘴唇微动,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。
他低头盯着空碗,米汤在碗底晃出一圈涟漪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刚才的眼神,耳朵尖微微发烫。
心里一琢磨,这两天自己确实有点飘了。说话没个遮拦,走路都晃着膀子,活该被戳脊梁骨。
闷头发财才是正经路子啊!
念头一起,他立刻把碗往边上一推,筷子往桌角一搭,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粒,裤腰一提,从炕上跳下来。
炕沿木头咯吱响了一声。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匣,翻出那把打了多年围都舍不得换的小刀,刀柄磨得发亮,掌心贴上去还带着点温。
走到外屋,他站定在门边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清了清嗓子,陪着笑脸说:
“娟儿,我吃完了,桌子你收一下,那小猞猁我这就去剥皮。”
李小娟正坐在灶前择菜,听见声音头也没抬。她指甲一掐,豆角断成两截,随手扔进盆里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啪”。
她抬眼斜他一眼,鼻腔里哼出一口气,骂了句:“死出息样。”
说完,扭头进屋了,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。
“嘿嘿。”
夏建国摸了摸后脑勺,嘴角往上扯了扯。过了一辈子,他太明白她脾气了。
她要是真动怒,连骂都懒得骂。可刚才那句“死出息样”,听着难听,其实已经松了口。
一听这话,心里就踏实了。这事儿算是混过去了。
他转过身,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,把小猞猁拎出来放在石板上。这玩意儿最值钱的就是皮毛,别的地儿坏了不要紧,皮要是一道划破,少说亏几十块。
就算他老手了,也不敢马虎。
他蹲下身,眯起一只眼,凑近瞧了瞧,左手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试,然后找准脖子位置,拿小刀轻轻划开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