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愚见,”李泰话锋一转,“此事可否可以折中处理?譬如,朝廷试验新法,可小范围进行,同时加强与世家沟通,听取他们的意见。待试验有成,再与世家共商推广之策。改革方向可定,但步伐宜缓,步骤宜细,多予缓冲,少用强制。如此,既不失改革之志,又不致引发动荡。”
李泰最后总结:“总之,此事关乎国本,不宜仓促。不如……从长计议,徐徐图之?”
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,面面俱到,既没有反对李世民,也没有得罪世家,还提出了“徐徐图之”的建议。
其实就是所谓的拖延。
殿内不少官员点头,觉得李泰说得在理。
既给了皇帝面子,又给了世家台阶。
但李世民心中却是一沉。
他问李泰,本是想看看这个素以聪慧著称的儿子,在如此重大问题上是否有独到见解,是否能提出一些破局的思路。
没想到,李泰给出的,竟是这般圆滑而无用的“建议”。
从长计议?
徐徐图之?
盐政改革拖得起,府兵制改革拖得起吗?
边地军需拖得起吗?
这孩子的格局……
终究是小了呀。
李世民虽然心中失望,但面上却不露声色。
他淡淡点头:“青雀所言,也有道理。”
然后李世民不再看李泰,转而面向百官:“今日之议,诸卿各抒己见,朕已尽知。盐政改革,势在必行,但朕会充分考虑诸卿所虑。试验之事,按计划进行。与世家沟通之事,由房玄龄、魏征负责。具体细节,容后再议。”
李世民顿了顿,声音转厉:“然有一言,朕需说在前面。盐乃国家重器,非一家一姓之私产。革新盐政,利国利民,此乃大义所在。望诸卿以国事为重,莫以私利妨公义。退朝!”
说罢,不待众人反应,李世民拂袖而起,在内侍吴言“退朝”的唱喝声中,转身离去。
留下满殿官员,面面相觑,心思各异。
世家的官员们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,脸色凝重。
寒门官员则三三两两散去,不敢多言。
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魏征等重臣交换着眼色,知道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而李泰站在殿中,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,又看看那些围拢过来的世家官员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的表现,既没让父皇满意,也没完全赢得世家的欢心。
但他不后悔—在这个敏感时刻,明哲保身才是上策。
至于盐政改革……
就让他们去争吧。
争得越凶,自己这个“贤王”的位置,才越稳固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太极殿高大的窗棂照进来,将殿内纷繁的人影拉得很长。
一场关于盐业、关于财富、关于权力的博弈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而这场博弈的结局,将深刻影响大唐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