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,三江交匯之处,岷江、大渡河、青衣江的水流在城下合为一体,浑浊的黄水与碧绿的清流搅在一处,水汽瀰漫得遮天蔽日。
而在三江匯口的东侧江崖之上,一尊通体赤褐色的弥勒大佛端坐山壁,佛头与山齐,双耳垂肩,两手搁在膝上,目光低垂俯瞰著脚下奔涌的江水。
那大佛通高不下数十丈,面容慈悲而庄严,远远望去便令人心生敬畏。
黄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,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著那尊大佛,嘴巴张了张,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。
“天。”
陈砚舟靠在她身旁,双手抱在胸前,也看著那尊大佛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好东西。”
黄蓉回过神来,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带我来蜀地就是为了看这个。”
“不好看么。”
黄蓉的嘴巴抿了抿,目光又落回了那尊大佛身上,碧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落日余暉与佛光交织的轮廓。
“好看是好看,可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,没有接话,右手搭上她的肩膀,两人带著旺財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入城之后,陈砚舟便察觉到了不对。
街面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面上带著一层遮掩不住的惶恐,沿途不少商铺早早关了门板,巷口聚著三五成群的百姓在低声议论著什么。
陈砚舟走到一个挑著菜担的老汉面前,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。
“老伯,城里出了什么事,怎的这般人心惶惶。”
老汉接了铜钱,抬头打量了陈砚舟两眼,压低嗓门。
“客官是外地来的吧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他往城东那座大佛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前些日子江水暴涨,淹了下游好几个村子,捞上来的尸首烧得焦黑焦黑的,跟被火烤过一样,镇上的老人都说是佛像底下的火魔出世了。”
黄蓉的眉心一蹙。
“尸首被烧焦的,水淹的人怎么会被烧焦。”
老汉摇了摇头。
“谁说不是呢,可那几具尸首我亲眼见过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,黑得跟木炭一样,偏偏衣裳又没烧烂,你说邪不邪。”
陈砚舟与黄蓉对视了一眼,两人的目光里都多了一层深思。
两人在临江客栈要了一间上房,吃过晚饭后各自洗漱歇下。
旺財趴在门槛边,耳朵竖著,一副警觉的模样。
夜深人静。
陈砚舟躺在床榻之上,黄蓉睡在他身旁,呼吸均匀,早已沉沉睡去。
子时將过。
陈砚舟的双目驀地睁开,豁然起身,快步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窗。
江风裹著夜露扑面而来,月色惨澹。
他的目光朝客栈上方的屋脊扫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
可在他视线的尽头,大佛所在的江崖方向,一道披头散髮的青衣身影正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度没入黑夜之中,那人的步伐诡异轻盈,身形在最后一瞬化作一抹淡青色的残痕,隨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