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?”
丽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需要钱。”她说,“你来的时候,身上穿的那件海军外套,袖口都磨破了。你口袋里有三封信,都是从英国来的,信封上写着‘催债’。”
霍金斯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查过我?”
“我查过每一个加入公司的人。”丽璐说,“你欠了一屁股赌债,你老婆带着孩子跑了,你在英国海军部混不下去,被一脚踢出来。你来我这里,是因为你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从来没把情报交给他们。我查过。英国海军部收到的关于我的情报,全是假的。航线是错的,货源是错的,客户也是错的。你骗了他们三年。”
霍金斯笑了。笑得很轻,带着一点苦涩。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?”
丽璐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每次写完假报告,都会在船舱里待更久。我让卡米尔去看过——你在烧信。你把写好的报告烧了,然后重新写一份假的。你每次烧信的时候,脸上都有一种很难看的表情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你不想骗我。但你欠他们的钱。你没办法。”
霍金斯沉默了。
很久。
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,爬上了他的下巴。他的脸在光中显得很安静,像一个终于不用再撒谎的人。
“丽璐,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……做过海盗、做过间谍、做过叛徒……唯一不后悔的,就是跟着你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“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。你不怕他们。你不怕任何人。你只是……做你认为对的事。”
他的手在她的手里动了一下,握了握她的手指。力气很小,小得像一个婴儿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丽璐说。但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,一滴,两滴,热热的。
霍金斯感觉到了。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骗子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翘着,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丽璐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光从霍金斯的脸上移开,爬上墙壁,又慢慢暗下去。她没有哭,只是坐着,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的皱纹,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浅了很多。像一个普通的、有点疲惫的中年男人,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。随时会醒过来,叼着烟斗,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:“老板,今天的风真大。”
军医进来过一次,看了看霍金斯的脸,摸了摸他的脉搏,然后quietly退了出去。他没有说话,但丽璐知道。
她知道。
她站起来,把霍金斯的手放好,替他盖好被子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怕惊醒他。
然后她开始收拾他的遗物。
东西不多。一把旧火枪,一个罗盘,一副磨得发亮的望远镜,一个皮夹子。皮夹子里有几枚银币、一张皱巴巴的航海图、和一团被揉过的纸。
她把纸展开。
是一封信。没有信封,没有收件人,只有几行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:
“您的女儿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。请原谅我无法亲自向您汇报——我选择背叛我的国家,因为她的理想,比任何国家都伟大。”
信的末尾,附着一个地址:“里斯本,阿尔法玛区,老箍桶匠铺。”
丽璐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这是写给她父亲的。霍金斯认识她父亲。他从一开始就认识她父亲。他来她身边,不只是因为英国海军部的命令,还因为——她父亲让他来的?
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和那面从“信天翁号”上扯下来的旗放在一起。
她走出房间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,透进来一点光。她站在那扇窗前,看着外面的大海。
海很蓝。蓝得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布。
“霍金斯,”她对着海说,“你这个大骗子。”
海没有回答。但远处有一只海鸥叫了一声,像是在替谁答应。
她转过身,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石墙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她要去里斯本。去那个“老箍桶匠铺”。去问她父亲——你到底是谁?你为什么要让霍金斯来我身边?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
但在那之前,她还要做一件事。
她回到港口,找到一艘最快的小船。船夫是个黑人老头,牙齿缺了一半,笑起来像个南瓜。
“去海上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。往远处开。”
老头看了看她的表情,没有再问。
小船驶出港口,驶向大海。丽璐站在船尾,看着圣多美岛慢慢变小,从一个绿色的山包变成一个绿色的点,最后变成海平线上的一道影子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面旗,展开。信天翁在风中张开翅膀,像是在飞的。
她把旗子举起来。海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信天翁号,”她说,“你看到没有?我们赢了。”
旗子没有说话。但它一直在飞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