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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冯大夫不是违抗军令,是在替殿下兜底(1 / 2)

箭雨掠过城垛,扎进突厥人的队伍里。

有人倒下,有人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有人把云梯架上城墙,咬着刀往上爬。

王忠嗣一脚踹翻第一架云梯,刀光闪过,梯子上三个人惨叫着摔下去。

第二架又架上来,第三架、第四架……城头上到处是喊杀声,到处是血。

李晟在左翼,带着人把一架云梯推倒,梯子砸下去,压翻了一台撞车。

还没喘口气,又一架云梯架上来,一个突厥百夫长已经爬到了垛口边,刀尖差点戳进李晟眼睛。

王忠嗣从右翼杀过来,一刀砍断那百夫长的脖子,血喷了李晟一脸。

“发什么愣!”他吼道,“去东墙!那边要撑不住了!”

李晟抹了把脸上的血,连滚带爬地往东墙跑。

东墙那道裂缝已经被撞车砸开了一个口子,碎石和沙袋散了一地,突厥人正从缺口往里涌。

守城的士卒已经杀红了眼。

有人用刀砍,有人用枪捅,有人抱着突厥人滚下城墙。

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兵,手里只剩半截刀,站在缺口中间,浑身是血,脚边倒了四具尸体。

李晟冲过去,一刀砍翻第五个冲进来的突厥人,拽着那娃娃兵往后拖。

“退!退到第二道防线去!”

娃娃兵挣开他的手,瞪着通红的眼睛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:“将军说了,不能退!”

“不退就死在这儿了!”

李晟又拽他,他还不肯动,直到一支流矢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土墙上,他才踉跄着往后跑。

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突厥人终于退了。

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,有唐军的,有突厥人的,堆在垛口

血顺着城墙往下流,把青砖染成暗红色,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
王忠嗣坐在城楼的台阶上,刀搁在膝盖上,刀身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。

晟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肩膀靠着肩膀。

“将军,今天又折了四百弟兄。”

王忠嗣没有答话。

~

大军出长安那天,渭河上的冰已经化尽了。

“爹。”他勒马回头。

冯仁骑着一匹老马,青衫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皮甲,看着像个随军的账房先生。

他身后跟着袁天罡,老道不知从哪儿弄了头驴,骑在驴背上打盹,道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冯仁说。

大军开拔。沿渭水西行,过陇州、秦州,越陇山,进入陇右地界。

走了整整十日,沿途的驿站早已备好了粮草,可冯朔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。

“爹,”第六日傍晚,他在帐中摊开舆图,“灵州又来了急报。

突厥人攻城三日,王忠嗣烧了城外的草料场,退了他们一次。

可城里的箭矢快用完了。”

冯仁蹲在火堆旁烤一块干粮,闻言头也不抬。“他还能撑。”

冯朔急了:“爹!王忠嗣再能打,五千对三万,箭矢没了拿什么守?”

“拿命守。”冯仁把烤好的干粮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递给儿子,“边关的兵,不就是这样?”

袁天罡在旁边啃干粮,含含糊糊地插嘴:“朔小子,你爹说得对。

王忠嗣能守七天,就能守半个月。

守半个月,咱们就到了。”

~

第十三日黄昏,灵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城墙还在。

这是冯朔看见的第一件事。

城墙上烟熏火燎,垛口塌了好几处,用木桩和沙袋勉强堵着。

可那面唐军的旗帜还在,耷拉在旗杆上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突厥人的营帐在城北三里外,连绵数里,黑压压一片。

听见鼓声,营中骚动起来,有人影从帐中涌出,马嘶声、刀鞘碰撞声、吆喝声混成一片。

冯仁骑在马上,望着那座千疮百孔的城池。

李隆基上前,“三军不分前后,全军冲杀突厥后方!”

冯朔拔出刀,身后,六千旅贲军齐刷刷举起横刀。

冯仁却先一脚将冯朔踹翻,“打了那么多年的仗,你还听一个雏的?”

“冯大夫!”

“冯什么冯?!”冯仁勒住马,目光越过儿子,落在李隆基身上。

“太子殿下,你方才说,三军不分前后,全军冲杀突厥后方?”

“是。突厥人围城半月,已是强弩之末。我军以逸待劳,趁其不备……”

“以逸待劳?”冯仁打断他,“殿下,咱们走了十三天。人困马乏,这叫以逸待劳?”

没等李隆基回答,冯仁调转马头,“旅贲三千新军听我号令!”

一个刺头上前,“你就一三品散官!无权指挥我们,我们听冯帅和太子的!”

“三品散官无权?”冯仁冷笑一声。

那士卒梗着脖子,满脸不服,手还按在刀柄上。

勒马,马蹄差点就踩在那人身上。

“你!”

“你什么你?!”冯仁看向后队,“你们这些雏不敢上,那老卒呢?都怂了?!”

冯仁那句话砸在阵前,六千旅贲军中,老卒们最先动了。

不是听令,是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