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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先生,下头还写啥了?是不是要给大伙发赏钱了?”人群还在推搡。
王秀才转过头,眼眶通红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松江府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八天前,三千多个受了洋教洗礼的畜生,被西洋传教士挑唆……围了城隍庙。”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一股寒意在热浪中蔓延。
“他们说,城隍爷是伪神。这帮畜生冲进庙里,砸了城隍爷的泥胎,还要强占庙产,盖什么教堂。”
王秀才猛地一拍告示板,力气大得震落了一层灰。
“护庙的两个乡老,那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祖宗,被那帮信了洋教的畜生,推搡倒地!”
刚才还跪地谢恩的老农,慢慢站了起来。他浑浊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凶光。
大明朝的命根子是什么?
是城隍爷护佑的一方平安,是村头牌坊下传了几百年的祖宗规矩。
城隍爷是心里的神,乡老是宗族的脸。
“砸了城隍爷?打了乡老?”
那个挑夫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扁担。
“干他娘的!番邦蛮夷,吃着咱们大明的粮,睡着咱们大明的地,现在敢刨咱们的老祖宗?!”
“这帮洋和尚,前些日子还在街上施药,我还当他们是好人。原来是一群掏心挖肺的恶鬼!”
“走!去宣武门南堂!那儿也有一帮黄毛杂碎,别让他们跑了!”
人群的情绪转得极快。
前一刻他们还是皇恩浩荡下的顺民,这一刻,他们就是被激怒的疯虎。
数百米外,街角茶楼。
张溥凭栏而立,手里捏着一盏已经放凉了的清茶。
他看着下方瞬间从狂喜转为暴怒的人潮,看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咒骂,后背渗出一层虚汗。
在他身后,吴伟业端坐着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“天如兄,这就是你润色的稿子。”吴伟业嗓音发飘,“先报免赋,后讲砸庙。先让百姓觉得皇爷是救命恩人,再让他们觉得洋教是杀父仇人。这把火,你点得太绝了。”
张溥自嘲一笑,将残茶泼在窗外。
“绝吗?”张溥转过头,眼神变得锐利,“梅村,你瞧瞧外头那些人。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们知道谁给饭吃,谁要砸锅。”
张溥指着那告示板:“我以前在江南,写文章讲清议,觉得笔下有千钧力。可今日才明白,我那是自娱自乐。”
“皇爷手里这张报纸,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。大明的民心,被这张薄薄的纸,轻而易举地攥成了拳头。”
吴伟业叹了口气:“可松江府那边,若是真的闹大了,怕是要血流成河。”
“那也是他们自找的!”张溥猛地收紧手指,“不拜祖宗便是禽兽。对付禽兽,难不成还要请他们吃酒?”
张溥很清楚,这篇稿子发出去,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江南名士了。他是皇帝手里的刀,是这场名为“正统”的屠杀里的急先锋。
但那种掌握了千万人口舌的感觉,像是一种剧毒的酒,让他欲罢不能。
(五千多字就不断章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