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盖着薄衾的腹部,微微隆起一道不甚自然的圆弧。
腹部隆起……
这位陈夫人……可是怀孕?
可当初陈家小姐说她母亲有病症,却没有说她是怀孕啊。
若她这孕事是真的,四十余岁怀孕的妇人,也算是老蚌生珠了。
林娘子面无表情,三指搭上陈夫人腕间,凝神细诊良久。
又轻轻拨开床帐,就着昏暗光线审视对方面色、眼睑。
最后,她掀开薄衾一角,手指隔着中衣,轻缓地按向那隆起的腹部。
“娘子手下轻些!”
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。只见一个穿戴体面、约莫五十上下的嬷嬷急步上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不满,
“这位娘子!您、您手下可千万轻着些!仔细惊动了夫人,伤着了腹中的胎儿!”
林娘子手指未停,只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:
“胎儿?嬷嬷倒说说,夫人这‘胎’,怀了多久?有何孕相?”
那嬷嬷看了林娘子两眼,直接道:
“自然是有孕相的!夫人已三四个月未曾换洗,口味大变,时常恶心乏力,这肚子也是一日比一日见长!这不是怀了是什么?”
她说着,怀疑与轻蔑的目光扫向林娘子粗糙的布衣,又看向一旁的陈家小姐:
“小姐,您这是打哪儿请来的医师?莫不是连妇人怀胎都断不出的江湖游医吧?”
陈小姐脸色涨红,急道:
“桂嬷嬷!你前些日子回老家不知情,休要胡言!这位是慈幼堂有名的林娘子!”
她转向林娘子,语气带着恳求,
“林娘子,嬷嬷是母亲的乳娘,近些日子才回来伺候,不知晓状况,您莫与她计较。请您……直言诊断便是。”
林娘子缓缓收回手,从唐玉捧着的湿帕中取出一块,擦着手指。
随即她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先掠过满脸不服的桂嬷嬷,最终落在帐幔后那道朦胧僵硬的身影上,一字一句,清晰冰冷:
“脉象沉涩弦紧,毫无滑利之象。腹虽胀满,按之虚软如棉,无胎动,无实块。面色萎黄带青,唇无华泽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冷冽:
“这根本就不是喜脉。夫人从未有孕。”
室内死寂。
随即,她看向那脸色瞬间惨白的桂嬷嬷,语带讥诮:
“你们上下串通,编出这套‘有孕’的说辞,自欺欺人,究竟是想骗过谁?是骗外面的人,骗你们自己,还是……”
她视线转向床榻,吐出最后几个字,
“连病人自己也一起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