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陈府的马车里,气氛凝重。
林娘子始终闭目,唇角抿成一条直线,下颌线绷紧。
陈小姐双手紧攥着帕子,目光时而忧切地投向车帘缝隙,时而忐忑地瞥一眼林娘子。
唐玉静坐一旁,将二人的情态收在眼底,心中疑云重重。
林娘子那句“高门贵妇的病”,究竟意指何物?
不待她多想,马车在一条清静肃穆的巷弄深处停下。
陈小姐率先下了车。
守在门房处的仆妇一眼瞧见她,立刻小跑着迎上来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后怕:
“哎哟我的小姐!您这是跑去哪儿了!老爷回来没见着您,差点就要去报官了!您、您这是要急死谁!”
陈小姐脚步一顿,转过身,脸上那份属于少女的惶急褪去,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:
“我去请慈幼堂的林娘子,再来为母亲看诊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
“这次,谁都不许拦。”
那仆妇看着她身后的林娘子,张了张嘴,触到小姐清凌凌的目光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,讷讷垂首。
陈小姐不再多言,抬步便向府内走去。
唐玉紧随林娘子身后,踏入陈府。
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,游廊深深。
走过二道门,穿过一段光线略显幽暗的游廊,空气中那股属于深宅内院的,混合着熏香与陈旧木头的气息越发浓重。
内室门帘外守着个面生的仆妇,见来人,脸上掠过一丝惊讶,又迅速低头,默默掀起了厚重的帘子。
一股混着药味,乃至隐约衰败感的“病气”扑面而来,让唐玉呼吸微窒。
屋内窗扉紧闭,光线昏晦,只在床榻边点了一盏如豆的灯。
陈小姐已扑到床边,握住帐中伸出的那只枯瘦的手,声音轻柔得近乎哽咽:
“娘,我把林娘子又请来了,您让她再看看,定能好的……”
床榻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,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,继而是一个气若游丝,干涩异常的女声,吐字有些含糊:
“囡囡……费这心思作甚……”
陈小姐又温言细语地说了几句,榻上之人只是“嗯”、“啊”地应着,再无多话。
待陈小姐退开些许,林娘子方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那个青布药包递给唐玉,自己上前几步,走到了床榻边。
唐玉这才借着室内昏黄的光线,看清了病榻上陈夫人的全貌。
锦被之下,那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。
脸颊深深凹陷,面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。
从她的眉目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貌美绰约,此刻却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。
长发未曾梳髻,只是松散地披在枕上,发丝干枯缺乏光泽,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却已显松垮的姜黄色寝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