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朔风席卷圆明园,檐外寒风阵阵,窗内烛火被吹得摇曳晃荡,光影凌乱。
桃花坞内暖意浅浅,宜修正端坐在床沿,动作轻柔熟稔,一勺一勺为卧病的胤禛喂下汤药。
胤禛面色惨白孱弱,静静倚在软枕之上,双目却清亮有神,不见半分昏沉疲态。
郑太医早已私下透底,胤禛此番沉疴缠身,内里亏空极重,身子衰败得如同花甲老者,风烛残年,半点经不得折腾,必须静心静养,缓缓固本培元。
平心而论,宜修心底确实动过私心,盼着胤禛早早落幕,却从没想过让他这般仓促离世。
至少要等他扛下朝堂乱局,接过康熙留下的一堆烂摊子,尘埃落定之后,再安然闭眼,才算不白费她多年隐忍周旋。
连日蛰伏静养,宜修将后院诸事尽数放下,一心一意贴身照料,周到细致无可挑剔。
胤禛一面安享这份难得的悉心照拂,一面心底隐隐不安,甚至暗生心思,想要重拾昔日威严,压下内宅。
若非二人之间旧有的隔阂与心结依旧横亘,怕是早已按捺不住,得意忘形。
子时已过,远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与纷乱杀伐之声,一股沉郁压抑的诡异气息悄然蔓延开来,静谧夜色之下,暗流汹涌,处处透着不安。
宜修眉宇凝上几分忧色,放下手中药碗,随手取过针线,借着飘摇烛火,静静缝制狐皮暖袖,指尖起落间,心事沉沉。
胤禛抬眸望向沉沉夜色,窗外漆黑一片,风雪茫茫,什么也看不真切。
可他无需亲眼目睹,便能清晰勾勒出清溪书屋此刻的惨烈乱象:血腥弥漫,人心叵测,权谋裹挟指责,算计掩埋温情。
他看透了康熙深藏的帝王心思,也读懂了二哥胤礽半生积压的隐痛与绝望。
二哥所求从来不是篡位夺权,只求保全母族安稳、妻女无忧;康熙所要的,不过是一世圣君名声,不留千古诟病。
一场半推半就、彼此心照不宣的逼宫谋逆,到头来,荒唐可笑,又满是悲凉。
目光落向身侧蹙眉凝神、满心忧愁的宜修,胤禛低低长叹,缓缓开口。
“二哥天资气度,本就配得上储君之位。只可惜皇阿玛执掌江山半世,权柄紧握,分毫不肯放手。数十年如一日步步消磨,磨平他一身棱角,待到锐气尽失,又转头厌弃他软弱无为。帝王心思反复无常,精明过甚,到头来,终究是误了亲子,也困了自身。”
胤礽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。
若非被母族牵绊、被妻女软肋束缚,断不会任由层层算计缠身,落得进退维谷的境地。
宜修闻言,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,语气冷硬直白,毫不留情回怼。
“二哥能否担得起储君大任,我不便置喙。可二嫂石静娴,端的是无可挑剔的储妃典范,乃是皇阿玛亲自择定、明旨册封的正位。到头来又如何?皇家旨意轻若浮萍,半点不作数。”
“做寻常世家儿媳已是不易,身居天家皇子福晋更是步步维艰,而太子妃一路如履薄冰,熬尽半生心血。可见生于皇家,荣华是虚,煎熬是实,想要安稳立足,难如登天。”
一番话说得句句戳理,直白现实,让人无从辩驳。
宜修狠狠白了胤禛一眼,放下手中缝制大半的暖袖,唇瓣轻咬,神色郑重:“我不拦着你。待到天明,你只管依着礼数,前去御前为二哥求情,维系兄弟情分。只是二嫂与明德母女,你务必好生上心,劝皇阿玛妥善安置,万万不可苛待。”
“前车之鉴历历在目,当年一废太子,仓促圈禁院落,守卫粗暴严苛,吓得明曦当夜高热惊悸,险些落下病根。此番万万不能重蹈覆辙。你务必将安置东宫家眷的差事握在手中,我早已备下大批御寒之物与日常用度,稍后尽数送去。圈禁岁月本就清苦寒凉,不能再委屈二嫂与明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