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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再也不愿维系慈父假面,复刻当年制衡明珠与索额图的手段,刻意激化嫡长矛盾,放任他与胤禔彼此争斗,再反手雷霆镇压,将两位皇子双双拉下云端,从天之骄子沦为幽禁罪臣。
借手足相残,震慑一众年长皇子,压制朝野异动,帝王制衡之术,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。
他与胤禔,不过是帝王稳固朝局、玩弄权术的两枚棋子。
一废太子那场风波里,年幼的明曦受惊高热,大福晋绝望赴死,深宫女子与稚弱孩童,尽数沦为皇权争斗的无辜牺牲品。
高墙之内,宗室妇孺,从来都是权谋博弈里最不起眼的附带伤痕。
直到此刻,直到怀中人心脉渐冷,气息断绝,胤礽才彻底看透所有真相。
他从前总抱着一丝虚妄侥幸,以为自己是父皇独一无二的嫡子,情分不同,纵使犯下大错,以一死了结,总能护住母族、护住妻小,留住最后一点念想。
可死亡从不是解脱,牺牲也换不来安稳。
最残忍的是,他拼了命想要保全自己,最终,舍命相护、以身顶下所有罪名的,却是他冷落半生、忽略许久的发妻。
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,从来容不下半点隐患。
摧折枝叶,踩碎蝼蚁,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,方能坐稳龙椅,安享太平。
胤礽缓缓抬头,眼底寒意凛冽如刀,直直刺向御座上的康熙,字字冷硬刺骨。
“你从头到尾,都算得一清二楚。不用背负逼子谋反的千古骂名,不用亲手扼杀亲子,这场兵变闹剧,终究遂了你所有心思。”
康熙望着眼前面目苍凉、眼神陌生的儿子,眉头紧锁,浑浊眼底翻涌着悲涩与疲惫,低声叹道:“朕,从未料到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。”
“一切都是你步步设局,精心谋划!”
胤礽面色骤然沉如寒潭,话语似北风卷地,割人肌骨,“你口口声声不愿我谋反,却偏偏在我端午主动请辞、甘愿退让之后,放任常泰、常德从盛京折返。暗中唆使皇孙结党,勾结托合齐拉拢兵权,层层步步,逼我不得不反。”
“你笃定我不会坐视母族倾覆、子嗣受难,刻意将我推入这场必败的谋逆死局!”
他放声冷笑,满是讥讽与悲凉:“好一位万民敬仰的圣君,好一位算计无双的千古一帝。事到如今,我是不是还要叩首谢恩?谢你手下留情不杀亲子,谢你默许储妃以命换我余生安稳?”
“爱新觉罗·玄烨,你虚伪狡诈,狠绝凉薄,论权谋手段,我穷尽一生,也远远不及你。”
“你年年追忆我亡母,满口深情念旧,可布局算计之时,从未念及半分旧情,从未给赫舍里氏留过半分生路。”
“所谓爱屋及乌,所谓念子怜妻,所谓帝王柔情,全都是你粉饰江山的幌子。我的额娘是棋子,我,更是你操控一生的傀儡!”
康熙脸色骤然阴沉,怒火与悲恸交织缠绕,良久,才压下翻涌心绪,用沙哑低沉的嗓音,唤出那声久违的称呼:“胤礽。”
一字之中,藏着惋惜,藏着缅怀,亦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认可。
储妃石静娴,确是品性端良、识大体明大义的好儿媳,当年为东宫择定此位福晋,属实是天家之幸。
“我早已不是你悉心教养的皇子,更不是任你摆布四十年的储君。”
胤礽神色漠然,眼底冷光森寒,恍如九幽归来的罗刹。
直到弘晖与弘春细碎的哭声入耳,才稍稍拉回他濒临崩溃的神智。
他俯身,小心翼翼抱起怀中静静长眠的储妃,脚步缓慢而沉重,一步步转身离去。
踏出殿门的刹那,他骤然顿步,蓦然回眸,目光冰冷决绝:“这把龙椅,你便坐到终老,与权为伴,与世隔绝,生生世世困在那方寸牢笼之中。我会好好活着,静静看着你与皇权,一同腐朽埋葬。”
从今往后,他这条命,是石静娴以性命换来的。
纵使心如死灰,形同枯木,也要苟延残喘熬下去。
守着明德长大,等着明曦成人,走完这漫长又荒芜的余生,便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与赎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