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。
周先生摇了摇头,说道:
“看着不像是哗变。”
“哗变不会只抓两个人,也不会是甄府的人动手。”
“那边有府学的生员在帮忙,据说也参与了。”
“但,具体什么情况,报信的人说不清楚。”
冯允转身走回屋里,这回没关门。
周先生跟进来,把灯放在桌上。
冯允坐在床沿上,低头找鞋。
穿上一只,另一只拎在手里没穿。
随即,他看着周先生,道:
“你现在就去,亲自去。”
“看看城外到底出了什么事。”
“别惊动人,也别让甄府的人发现你去过。”
“喏。”
周先生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冯允叫住他,把另一只鞋也穿上,站起来。
“不管出了什么事,天亮之前回来。”
“我要知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先生走了。
冯允坐在桌前,灯焰在他面前晃。
他把手伸过去,离火苗近了点,烤了烤,又缩回来。
手指是凉的,手心也是凉的。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他端起桌上隔夜的茶抿了一口,凉的,涩得舌头发麻。
叹息一声,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搭在杯沿上,不紧不慢地转着圈。
他不知道城外出了什么事。
但,甄府动了,他还没动,这就已经落了后手……
……
等了不知多久。
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,比去的时候更急。
周先生推门进来。
衣裳下摆沾着泥,鞋面上全是灰。
他走到桌前,没坐,站着急声说道:
“东翁,祸事了!”
“怎么回事,说清楚!”
冯允打起精神说道。
“鞑子!”
“是鞑子!”
“有三个,被他们活捉了两个,杀了一个!”
“还截了地图,印信,人是府学的生员发现的,甄府的人后来赶去帮忙!”
“为首的,就是王砚明!”
周先生快速说道。
冯允的手停住了。
他想了很多种可能,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杯子在桌沿上歪了一下,他没扶,杯子自己稳住了。
“鞑子?”
“淮安府?”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没错。”
“混在灾民里进来的。”
“城外粥棚开了一天,上千人进进出出,谁也没想到里面有鞑子。”
周先生斩钉截铁的说道。
冯允的手从杯沿上收回来,攥成拳头,放在膝盖上。
他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“甄府的人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比王砚明他们晚。”
“但那几个生员顶不住,甄府的人不去,那三个鞑子抓不住。”
冯允松开了拳头,又攥上。
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停在窗前。
“甄守仁。”
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重。
周先生站在他身后,没接话。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甄府先把人抓了。”
“先把场子封了,先把消息递进京城了,我呢?”
冯允转过身,看着周先生,沉声道:
“我这个知府,治下出了鞑子探子,我却一无所知。”
“等朝廷知道了,御史的折子递上去,我的官帽还戴得住吗?”
周先生沉默了片刻,小心开口道:
“东翁慎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