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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枫以为,这个宇宙里的人都是认命的。
毕竟,每天早上醒来,你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——几点几分会打喷嚏,几点几分会踩到乐高,几点几分会想起前任的脸。连“想反抗命运”这个念头都是命运写好的,那还反抗个什么劲儿?躺平算了。
但事实证明,无论在哪个宇宙,总有那么一群人不信邪。
林枫是在石碑背面发现他们的。
那是一个被风蚀出来的天然洞穴,洞口不大,刚好够一辆机车钻进去。洞口外面堆着一圈碎石,像是某种简易的掩体,又像是在对石碑说“你别往这边看”。林枫本来没注意到这个洞,但他的机车在经过洞口时突然熄火了——不是机械故障,是那种“你不想进去也得进去”的熄火。
“这破车又抽风了。”雷昊在后面嘀咕。
林枫低头检查了一下仪表盘,发现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,唯独有一个指针在疯狂摆动——那是“命运感知仪”,叶灵儿在上个宇宙给他装的小玩意儿,用来检测周围的因果律波动。指针摆动的幅度越大,说明这个地方的“被命运锁死”的程度越高。
而此刻,指针已经摆到了刻度表的尽头,发出“咔咔咔”的警报声,像是在说“别再往前了,前面是命运的暴风眼”。
林枫把车推进洞穴,走了大约五十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十倍不止。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,四面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,散发出一种冷白色的荧光,照得整个空间像是被月光浸泡过。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石板,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——不是文字,是车轮印。
有人在里面练车。
林枫数了数,至少有二十辆机车停靠在洞穴的各个角落。车型五花八门,有的是这个宇宙的标准款,有的明显是手工改装的,零件东拼西凑,涂装花里胡哨。但每一辆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车身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:一个被斜线划掉的“命”字。
“反叛者。”叶灵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一丝兴奋,“这个宇宙里居然还有反叛者。”
“你不是说这个宇宙的命运是锁死的吗?”雷昊问。
“是锁死的。但锁死不等于接受。你可以知道自己会输,但还是选择去打。这就是‘反抗’。”
雷昊想了想,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。好像林枫说过类似的话——在第二界,在第三界,在每一个“你不可能赢”的时刻。
洞穴深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不是那种“我在练车”的轰鸣,而是“我在跟人比赛”的轰鸣——两辆车并排飞驰,在狭窄的洞穴里穿梭,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岩壁之间来回反弹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林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发现这两辆车的驾驶风格截然不同。左边的车走线精准,每一个弯道都切在最内侧,像是用尺子量过;右边的车则狂野得多,经常走外线,靠更快的出弯速度来弥补路线损失。
但真正让林枫注意的是,右边的车只有一个把手——不是双人车,是那个车手只有一只手。
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,袖子打了个结,在风中甩来甩去。但他操控机车的动作比任何人都稳——右手握把,身体倾斜,重心转移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。他用身体代替了左手的功能,用经验和直觉弥补了物理上的缺陷。
两辆车同时冲过终点线。精准车手赢了半个车身,但他没有欢呼,而是转头对独臂车手说:“你差点就赢了。”
独臂车手笑了笑,从车上跳下来,用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:“差点就是没赢。明天再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到了林枫。
洞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。二十多个反叛者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洞口。有人握紧了扳手,有人摸向车把,有人默默挡住了身后的孩子——反叛者的孩子,看起来七八岁,眼睛里全是对陌生人的警惕。
独臂车手举起右手,示意大家别紧张。
“他不是命运之主的人,”他说,“命运之主的走狗不会推车进来。他们会飞进来。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推进来的机车,觉得这话说得挺有道理。
“你是谁?”独臂车手问。
“林枫。路过的。”
“路过的?”独臂车手笑了,“在这个宇宙,没有‘路过’这回事。你来这里,是因为你被写进了剧本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枫反问,“你在这里,也是因为被写进了剧本?”
独臂车手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是“识货”的那种打量。
“我叫逆,”他说,“反叛车队的头儿。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命运?”
他朝洞穴深处的一块石壁努了努嘴。那块石壁比其他地方光滑得多,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,表面映出淡淡的荧光。石壁上刻着几行字,不是这个宇宙通用的“命运体”,而是手刻的、歪歪扭扭的、带着愤怒和不甘的字体。
林枫凑近了一看,上面写着:
“逆,生于纪元前三年,死于三十岁。死因:车祸。”
“但他没死。他活到了四十岁。因为他不信。”
林枫转头看向逆。四十岁的男人,脸上的皱纹不多,但眼神里有那种“我见过太多”的疲惫。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消失,断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掉的。
“石碑上说你会死在三十岁,”林枫说,“但你活到了四十。”
“对。”
“怎么做到的?”
逆举起右手,晃了晃那根食指:“每年‘命运之日’,我都会主动撞车。石碑说我那天会死于车祸,那我就自己制造一场车祸——但我会控制力度,让自己伤得刚刚好,住院、手术、康复,但不死。”
雷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:“你每年都撞一次?”
“每年都撞。”
“撞了十年?”
“撞了十年。”
“你不疼吗?”
逆想了想:“疼。但比‘认命’舒服。”
雷昊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头对林枫说:“团长,这哥们比你还疯。”
林枫没反驳。
他见过很多种反抗。有人在战场上放下武器,有人在记忆中找到自我,有人用十岁的身体扛起百万年的痛苦。但“每年主动撞车一次,就为了打脸命运”这种操作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你不怕哪一次真的死了?”林枫问。
逆笑了,笑得很坦然。
“命运说我会死在三十岁。它没说我会死得容易。所以我只要‘不容易’地死,就不算输。”
林枫看着这个独臂男人,忽然觉得,这个宇宙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绝望。至少,还有人在反抗。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赢,而是因为他们觉得“输了也要打”这件事本身,就是赢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林枫问。
逆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里的二十多张面孔。
“就这些。原来有三百多人,每年‘命运之日’,都有人被命运之主抓走,变成石碑上的一行字。剩下的,都是命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