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欢见他脸色阴晴不定,又往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字字敲在他心上:“将军若是不肯,那便是连见小公子一面的勇气都没有。外头人瞧着,只会说于将军爱惜名声,连自家骨肉都不顾。”
“当然,我们皇上说了,将军要是不想见,也可以不见,毕竟这牢房里的人,是真是假还未尝可知。”
“这人身上一没有证据,二没有信物,只是口头上说自己是将军之子。”
“我们皇上也是担心真的是将军之子,这才给将军去了信件,没有想到将军真的来了。”
于凯攥紧了腰间剑柄,指节泛白。他纵横沙场半生,什么阵仗没见过,偏偏栽在这等阴柔圈套里。
打,是自降身份,辱没威名;不打,便见不到儿子,更是平白被人拿捏软肋。
更何况郑欢说得不错,女帝给他的信件里,并没有附带信物,只说那人自称是他的儿子。
他能确定是他儿子,还是从跟随他儿子的随从口中得知。
不见人,他实在不放心。
想到这里,他眼神晦暗不明,看着郑欢,有种想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,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:“好,本将应了。”
他倒要看看,这些乳臭未干的遗属,能翻出什么浪来。
更要看看,那大雍女帝,还能耍出多少花样。
不就是比武吗?
这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,除非他们车轮战!
郑欢微微一笑,侧身让开道路:“于将军痛快。只是皇上有令,点到即止,只切磋,不索命,免得坏了两国和气。”
这话听在耳中,于凯只觉一阵憋屈。不杀人,只挨打,这哪里是切磋,分明是当众凌辱。
可他没得选。
驿馆院内很快清出一片空地。
第一个上前的,正是方才那十八九岁的少年。
他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招招直逼于凯要害,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于凯被迫出手。
他一身沙场悍勇,本可一招制敌,甚至取人性命,可碍于女帝的规矩、碍于儿子的安危,只能守不能攻,处处掣肘。
拳风擦着少年肩头掠过,少年却不退反进,一剑划在于凯小臂上,顿时渗出血珠。
于凯闷哼一声,眸中凶光暴涨,却终究强行压下杀心。
围观的家属们看得解气,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一个倒下,另一个立刻补上。
有壮年汉子,有鬓角染霜的老者,甚至还有握着短刃、眼神决绝的妇人。
于凯越打越心惊,越打越憋屈。
他一身武功盖世,此刻却像被困在网中的猛虎,有力使不出,有怒不能发。
身上伤口越来越多,衣衫被血浸透,狼狈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