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!”李小草泪流满面,声音却异常坚定,“我感激你,永远都感激你!但那是我和你之间的事。这件事,没得商量!不是我不给你活路,是他们当初就没想给我活路!而且,以前那个在李家逆来顺受、只会躲起来哭的李小草,已经死了!现在的我,是赵家的李小草!”
“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我求过他们,哭过,闹过,甚至跪下来求他们别这么做……”刘菊英也哭得泣不成声,额头抵在地上,“可我人微言轻,他们不听我的,还打了我……我没办法啊,小草!我知道你恨,可……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,好不好?就一次!”
李小草只是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却不再说话。
赵砚上前一步,将情绪激动的小草拉到自己身后,目光平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刘菊英,开口道:“刘氏,如果你只是担心自己活不下去,看在以前你照顾过小草的份上,我可以给你个人一些粮食,算是我替小草还你那份人情。但李家人是死是活,与赵家无关,你也别拿什么亲情孝道来绑架小草。我们赵家,不吃这一套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若答应,我甚至可以安排你在赵家村住下,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保你平安生下孩子。但粮食,只够你一人吃,李家其他人,一粒米也别想沾。等这灾年过去,是去是留,随你。你若是不答应,现在就可以离开。是死是活,我们也不在意。听明白了吗?”
刘菊英没想到赵砚会把话说得这么绝,这么清楚。但这能怪谁呢?怪只怪公爹和丈夫鬼迷心窍,被钱家的许诺迷了眼,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狠心推出去换钱粮。人家心狠,也是被逼的。
她心乱如麻,加上身体本就虚弱,又哭了一场,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好半天,她才缓过一口气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看向赵砚身后的小草:“小草……就真的…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?”
“没有!”李小草擦干眼泪,斩钉截铁地回答。以前那个懦弱、任人摆布的李小草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全新的李小草,是只为赵家、只为公爹而活的李小草!她心里不断告诫自己,绝不能心软,绝不能重蹈覆辙!这些日子,她跟着读书识字,学了不少道理,印象最深的,就是“重蹈覆辙”这四个字。她绝对,绝对不能再次跌入那个名为“亲情”的陷阱,让公爹失望!
听到小姑子如此决绝的回答,刘菊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,露出惨然的苦笑。她沉默了片刻,又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:“那……那能把毛蛋接来吗?他还小,他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不行!”李小草断然拒绝,脸上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,“我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!毛蛋?他眼里有过我这个姑姑吗?我对他再好,他听吗?他只会学他爹,学他奶奶!我就算把粮食喂狗,也不会给他一粒米!”
提起那个侄子,李小草心里同样难受。那孩子,早已被奶奶和娘教歪了,对他再好,也换不来半分亲近,反而觉得理所应当,甚至跟着大人一起嫌弃她。李二蛋够混账了吧?她那个侄子,比李二蛋更甚!既然李家都不认她了,她又何必认那个侄子?
刘菊英彻底明白了。眼前这个小姑子,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在李家逆来顺受、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偷偷哭泣的李小草了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,是赵家的少奶奶,是赵老爷看重的人,吃穿不愁,有人伺候,说话做事,自有底气。她,已经彻底斩断了与李家的那根线。
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心若死灰。走?身怀六甲,娘家也靠不住,走出去只有死路一条。留?接受赵砚的条件,那就是彻底抛弃了婆家,将来必定背负骂名,在乡里再无立足之地。
绝望之中,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她的脑海。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赵砚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:“亲……赵老爷!我知道,您现在是大人物了,看不上我们李家那点破屋烂田。但……但如果,我们一家子,我,我公爹,我男人,我婆婆,甚至我儿子毛蛋,都卖身给您,给您家当包身工呢?”
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:“我们把地、把房、把我们自己,全都卖给您!从此以后,我们就是您赵家的奴仆,给您,给小草,当牛做马!只求您……只求您给我们全家一条活路,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