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妹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手心都攥出了汗。她太了解小草了,这丫头心软,重情,尤其是对这个曾经善待过她的嫂子。她生怕小草一时心软,又应承下李家那摊子烂事,那样公爹肯定会失望透顶。
吴月英也替小草捏了把汗。李家人的所作所为,她也有所耳闻,跟当初王家逼迫周大妹冥婚如出一辙,甚至更绝。她知道,赵叔这么问,就是在考验小草,看她是否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,是否真的将赵家当成了自己的家,将赵砚当成了真正的依靠。如果小草还像以前那样优柔寡断,拎不清亲疏,那赵叔这些日子的苦心栽培,岂不是白费了?那他当初带着一帮人去九里村替小草出头,又有什么意义?
李小草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、哭得撕心裂肺的嫂子刘菊英,心里五味杂陈。有对嫂子过往那点温情的感激,但更多的,是一种冰冷的厌恶和排斥。这厌恶,并非针对眼前这个同样可怜的女人,而是针对她背后那个冷酷无情、将她推入火坑的所谓“娘家”!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,先是轻微地摇了摇头,随即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,越来越坚定,到最后,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,决绝地说道:“不!嫂子,我不会管,也不能管!从我爹和我哥为了钱粮,要把我送去给死人陪葬那天起,我李小草就跟李家没有半点关系了!他们是死是活,跟我无关!”
听到这话,周大妹和吴月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喜悦。
赵砚也暗暗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小草,终究是成长了,没有辜负他的期望。如果李家人能有周家人一半的明事理,懂得感恩和分寸,看在小草的面子上,他未必不会照拂一二。可惜,有些人,注定是喂不熟的白眼狼,活该有此下场。
至于钱家那边……赵砚心里门清。钱金库什么货色?别看他现在可能跟赵砚或姚应熊有合作,但那不过是利益驱使。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、成为一方地主豪强的,没几个是心慈手软之辈。李家父子拿了钱家的定金却没办成事,当初没成功将李小草送去配冥婚,得罪了钱家,钱家岂能轻饶了他们?只能说,李家父子是自作自受,咎由自取!
刘菊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子,颤声道:“小草……我知道,公爹和你哥对你……做了混账事。可,可这个家要是真没了他们俩顶梁柱,就彻底散了,你奶奶、你娘、还有你侄子毛蛋,都得饿死啊!你就真能眼睁睁看着?”
李小草又退了一步,声音虽然发颤,却异常清晰:“眼睁睁看着?嫂子,如果不是我公爹,我现在早就被埋在钱家的坟地里,成了一堆枯骨了!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是报应,是活该!我凭什么要管?”
“那……那你奶奶和你娘呢?你也不管了?”刘菊英还不死心。
“奶奶?”李小草惨然一笑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,“她什么时候把我当孙女看过?我娘?她眼里只有我大姐!当爹和我哥上门,逼着我去给死人配冥婚的时候,她们谁为我说过一句话?谁想过我的死活?从那天起,我就再也不是李家的女儿了!我李小草,是赵家的媳妇,生是赵家的人,死是赵家的鬼!这辈子,我只认赵家!”
她的话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毕竟……”刘菊英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!”李小草打断她,情绪激动起来,身体微微发抖,“他们想我死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们的女儿、妹妹?现在走投无路了,知道来求我了?他们不是知错了,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!这是我公爹教我的道理——迟来的后悔,比狗屎都不如!我李小草,不要!”
刘菊英心如乱麻,她知道小姑子心里有恨,可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:“小草,算嫂子求你了,就当是看在我……看在我以前对你那点好的份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