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那群毒蛇既然已经开始向小皇帝吐信子,那他就必须用最暴烈的手段,把他们连根拔起!
与此同时,京城内城,一处幽静的私宅地下密室。
户部左侍郎程敏端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宫里暗线传出的消息,嘴角勾起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好!好啊!”
程敏猛地一拍桌案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幽光,“皇上终于和赵晏翻脸了!这君臣之间的嫌隙一旦生出,就像瓷器上的裂纹,再也修补不好了!”
坐在下首的几名帝党官员也是喜形于色:“程大人运筹帷幄,那本账册简直是神来之笔!现在小皇帝死死咬住粮草不足不放,赵晏就算手握重兵,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开战!”
“这还不够。”
程敏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极其阴毒。他太了解赵晏了,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因为小皇帝的一两句话就束手就擒。
“赵晏手里还有底牌,他一定会想办法去查户部的实账。我们必须在他查清真相之前,给他找点更大的麻烦,让他首尾不能相顾!”
程敏从桌上拿起毛笔,飞快地写下了一封密信,递给心腹。
“派最快的人,连夜把这封信送去江南!”
“告诉江南那几个带头的大士族和盐商,就说赵晏为了筹集军饷,马上就要在江南强征双倍的商税!只要他们肯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起来抗缴商税,煽动商户罢市,赵晏的钱袋子就会彻底断底!”
“只要江南一乱,他赵晏就是大周的千古罪人,神仙也救不了他!”
随着密使的离去,一场针对赵晏新政根基的致命绞杀,在程敏的操纵下,悄然拉开了大网。
两日后。
大周少有的算学天才、皇家格物院教习苏清禾,抱着几本厚厚的算学讲义,如往常一样步入了紫禁城的文华殿。
今日轮到她给小皇帝赵衡讲授钱粮核算的基础实务。
然而,刚一踏入殿内,苏清禾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
赵衡没有像往常那样兴致勃勃地围着算盘打转,而是眉头紧锁地坐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一本《论语》,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上面。
“臣苏清禾,参见陛下。”
“苏先生免礼。”赵衡放下书,叹了一口气,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愁。
苏清禾一边整理着讲义,一边温和地试探道:“陛下今日似有心事?可是昨日留的算学课业遇到了难题?”
“不是课业的事。”
赵衡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自己十分信任的女教习,终于忍不住将心底的苦闷倒了出来。
“苏先生,你最精通算学。你给朕算算,若是大周出动十万大军去辽东苦寒之地征战,一打就是三年,得耗费多少银钱粮草?”
苏清禾心中微微一动,她自然知道这几日朝堂上因为辽东战事吵得不可开交。她略一思索,心中便有了精确的数字。
“回陛下,若十万大军出关,人吃马嚼,加上火器弹药的损耗与民夫运费。粗略核算,每年需耗费现银三百万两,粮草一百五十万石。若打满三年,总计需现银近千万两,粮草四百五十万石左右。”
听到这个数字,赵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是啊,要千万两白银,四百多万石的粮食!”赵衡一拍桌子,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赵晏的埋怨,“可程敏程侍郎明明给朕算过,咱们国库现在的存粮,加上各省刚刚解送上来的秋粮,总共也不过勉强支撑大军半年的开销!相父他为何偏要一意孤行,非要拿大周的国本去冒这个险?!”
苏清禾正在整理算盘的手,猛地僵住了。
“半年?”
苏清禾抬起头,那双清丽睿智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小心翼翼地确认道:“陛下,程大人当真告诉您,国库的粮草只够支撑半年?”
“朕亲眼所见,那账册就摆在朝堂上,绝无错漏。”赵衡笃定地说道。
苏清禾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这绝不可能!
作为户部尚书苏景然的女儿,又精通顶级的算学逻辑。她脑海中有一本无比清晰的宏观大账。
大周推行一条鞭法已有三年,加上之前抄没旧党和襄王的家产,国库的底子早就厚实得流油。更别提今年江南漕运刚刚运抵京城的三批超级大粮!这笔庞大的物资,别说是支撑十万大军打半年,就算是打上五年也绰绰有余!
程敏给出的这个半年的数字,在苏清禾的脑海中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漏洞百出的黑色窟窿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微小的核算失误,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砍掉了一大半的真实数据!
有人在国库的最高机密账册上,做了一本足以欺天瞒地的假账!
苏清禾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她看着面前依旧被蒙在鼓里的小皇帝,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。
“陛下宽心。账目繁杂,或许是有什么地方没算清楚。臣这几日正好要去户部核对格物院下半年的开支明细,若是陛下信得过臣,臣愿替陛下再去仔细理一理这笔大账。”
赵衡听罢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苏先生算学通神,你去看看,朕心里也踏实些。”
苏清禾躬身告退。
走出文华殿的那一刻,苏清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。
她知道,一场足以颠覆摄政王新政、甚至毁灭大周江山的惊天阴谋,正藏在那堆冰冷的数字背后。
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拿到国库最底层的实账底册,戳破这个弥天大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