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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大地的寒风,比往年更显凛冽刺骨,漫天黄沙卷着碎雪,席卷天山北麓与巴尔喀什湖沿岸的千里草原,原本水草丰茂、牛羊成群的哈萨克草原,此刻却遍地狼藉,牧民的帐篷被狂风掀翻,散落的牛羊骨遍布荒野,流离失所的哈萨克牧民扶老携幼,在雪原上仓皇奔逃,绝望的哭喊声,被呼啸的北风淹没。
一场来自北方沙俄的殖民铁蹄,彻底踏碎了西北边境的平静,也将万山驻守西域百年的北源系统,推向了立派以来最严峻的生存绝境。
自乾隆年间平定准噶尔之后,西域天山南北尽数纳入清廷版图,而在清廷西北边境与沙俄西伯利亚领地之间,横亘着哈萨克汗国,分为大玉兹、中玉兹、小玉兹三大部落联盟,世代游牧于巴尔喀什湖周边草原。百余年来,哈萨克汗国作为清俄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,一边向清廷称臣纳贡,一边与沙俄保持商贸往来,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,也恰好为万山北源系统提供了绝佳的蛰伏屏障。
万山北源基地,便隐秘坐落于天山北麓、巴尔喀什湖以东的浅山腹地,依托哈萨克草原的掩护,远离清廷西北驻军卡伦,避开沙俄势力范围,数代万山子弟在此驻守,扎根百年。他们乔装成游牧牧民、西域商贩,一边默默守护万山西域火种,一边紧盯沙俄东侵动向、清廷西北防务,传递边境情报,百余年来始终安稳无虞,成为万山布局西北的唯一支点。
驻守北源的万山主事刘承志,已是万山三代核心中的中坚力量,自少年时便跟随父辈扎根西域,至今已在天山脚下驻守二十余年。他精通哈萨克、沙俄、汉语三种语言,熟悉草原地形地貌、部族风俗,更对沙俄东侵的野心了然于胸,多年来始终谨小慎微,带领北源子弟低调蛰伏,从不插手清廷与哈萨克、沙俄的纷争,只做冷眼旁观的情报观察者,维系着北源的安稳。
可这份安稳,终究在嘉庆十五年的深冬,被彻底打破。
经过数十年的步步蚕食、武力威逼,沙俄帝国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,由西伯利亚总督亲率数千俄军精锐,大举南下,直抵巴尔喀什湖沿岸,兵锋直指哈萨克大玉兹与中玉兹部落。俄军携带着从欧洲引进的新式火炮、燧发枪,军纪严明、装备精良,一路烧杀抢掠,对不愿臣服的哈萨克部落展开血腥镇压,帐篷被焚毁、牲畜被掠夺、青壮年被强征入伍,老弱妇孺惨遭屠戮,整个哈萨克草原陷入一片血色浩劫。
彼时的哈萨克汗国,本就部落松散、实力孱弱,面对装备精良、来势汹汹的俄军,根本无力抵抗。短短数月之间,哈萨克大玉兹、中玉兹的各部汗王,在俄军的屠刀逼迫下,被迫签订归附盟约,宣布臣服于沙俄沙皇,接受沙俄的直接统治,哈萨克汗国自此名存实亡,彻底分裂瓦解。仅剩少数小玉兹部落不愿屈服,带着部族牧民向天山深处仓皇逃亡,却也在俄军的追击下,节节败退,苟延残喘。
这一变故,对清廷西北防务而言,堪称灭顶之灾。
百余年来赖以依托的边境缓冲地带,一夜之间荡然无存,沙俄势力彻底占据巴尔喀什湖全境,清廷西北卡伦防线,直接与沙俄驻军正面接壤,千里边境线无险可守,再也没有任何缓冲余地。
而身处京城的嘉庆帝,收到伊犁将军的加急奏报后,却始终无动于衷,甚至下旨斥责伊犁将军“妄生事端、惊扰边境”,仅下令西北各卡伦清军固守阵地,不得主动与俄军发生冲突,全然放弃了对哈萨克部落的庇护,更无意与沙俄抗衡。
清廷的懦弱退让,根源早已埋下。白莲教九年战乱,耗尽国库两亿两白银,国力亏空、军备废弛,西北绿营驻军本就兵额空虚、粮饷不足,将领贪生怕死、士兵疏于操练,根本无力与势头正盛的俄军抗衡。嘉庆帝一心只想守住中原残局,早已顾不上西北边境的安危,宁愿弃守缓冲、妥协退让,也不愿再启战端,任由沙俄肆意蚕食西北领土。
清廷的漠然、哈萨克汗国的覆灭,让万山北源瞬间被推到了清俄对峙的最前沿,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
刘承志得知哈萨克归附的消息后,心头骤沉,深知北源危机已至。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当即乔装成哈萨克流浪牧民,带着两名精通草原地形的北源子弟,避开清军卡伦,冒着漫天风雪,深入巴尔喀什湖沿岸,亲自探查沙俄驻军动向。
一路所见,尽是满目疮痍。昔日繁华的哈萨克游牧据点,早已被俄军焚毁,遍地都是牧民的遗体与散落的物资,俄军的巡逻骑兵在草原上肆意驰骋,枪口对准所有往来行人,一座座木制堡垒在巴尔喀什湖东岸拔地而起,俄军在堡垒中部署火炮、囤积粮草,驻扎重兵,炮口直指东方清廷卡伦,嚣张至极。
刘承志躲在雪原沙丘之后,细细测算,发现沙俄修建的核心堡垒,距离清廷最近的清军卡伦,仅仅只有三百余里,距离万山北源旧基地,也不过四百余里,双方的边境巡逻队,早已越过传统界限,在草原上数次碰面,小规模的摩擦、冲突接连不断,俄军屡屡挑衅,清军却一味退缩忍让,局势愈发紧张,大规模的边境冲突,随时都可能爆发。
一旦清俄两军开战,地处两军前沿的万山北源旧基地,必然首当其冲。届时,要么被俄军视作清廷密探据点,惨遭围剿;要么被清军发现踪迹,被扣上通敌谋反的罪名,引来重兵清剿,无论哪一种结局,万山驻守西域百年的北源火种,都将彻底覆灭。
连夜赶回北源旧基地,刘承志顶着风雪,在昏暗的油灯下,写下一封加急密报,字字句句都透着迫在眉睫的危机,将沙俄驻军布局、清俄边境摩擦、北源绝境尽数写明,同时结合草原局势与万山生存根本,提出两条破局之策,以最快速度,通过万山西域隐秘驿路,送往辰谷山主会议:
“山主会议诸位同仁钧鉴:西域局势剧变,沙俄逼死哈萨克汗国,大、中玉兹尽数归附,缓冲尽失,清俄直接接壤。俄军已在巴尔喀什湖东岸修建堡垒,驻兵屯粮,距清军卡伦仅三百余里,巡逻队摩擦不断,大战一触即发。
我北源旧基地,地处清俄对峙前沿,再无半点隐蔽空间,随时可能被两军波及,百年根基危在旦夕。为保北源火种存续,晚辈斗胆建言:
其一,即刻舍弃北源旧基地,全员撤离,向天山山脉更深处迁移,避开清俄冲突前沿,寻地势险峻、隐蔽难寻之地,新建隐秘据点,彻底隐匿踪迹,远离边境纷争;
其二,遣精干子弟,深入天山草原,联络不愿归附沙俄、流亡各地的哈萨克小玉兹部落,与其建立互助盟约,搭建草原情报网络,借助哈萨克部落掩护,探查沙俄驻军动向、清军布防,既保情报不断,亦为北源寻得草原助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