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十一年九月初九,重阳。
本该是登高赏秋的日子,可阴山脚下的云中郡,却被一层肃杀的阴霾笼罩。天刚蒙蒙亮,北方草原的尽头便腾起了滚滚烟尘,如同一条沉睡苏醒的黄龙,朝着云中郡的方向缓缓压来。
城墙上,方烈身披重甲,手扶垛口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。他身旁,王二狗、李敢、冯一刀、瘦猴、李顺、胡茬等将领分列两侧,个个面色凝重,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。
“来了。”王二狗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他驻守北疆多年,见过无数次草原部族南下,却从未有一次,如骨力裴罗这般声势浩大。
方烈微微颔首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:“传令下去,全军进入战备状态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”
“是!”
军令迅速传达下去,城墙上的守军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眼神警惕地望着前方。滚石、擂木、火油早已备好,只待敌军进入射程,便给予迎头痛击。
半个时辰后,回纥大军终于抵达了云中郡城外十里处。没有立刻进攻,骨力裴罗下令全军扎营,四万回纥铁骑连同依附的草原联军,在旷野上列成方阵,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,气势磅礴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帅帐之中,骨力裴罗端坐主位,看着远处云中郡巍峨的城墙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。
“区区一座孤城,两万残兵,也敢挡我大军去路?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十足的傲慢,“传我命令,休整半日,午后发起总攻,我要在日落之前,踏平云中城!”
“叶护英明!”帐下众将纷纷附和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唯有那名年长的部落首领再次上前,躬身劝谏:“叶护,云中城地势险要,守军虽少却都是精锐,贸然强攻,恐伤亡惨重。不如先派人劝降,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,再好不过。”
骨力裴罗瞥了他一眼,语气冰冷:“劝降?一群丧家之犬,也配与我谈条件?不必多言,午后攻城,违令者斩!”
首领见状,不敢再劝,只能暗自叹息。他知道,骨力裴罗的野心已经蒙蔽了双眼,这场战争,注定要血流成河。
与此同时,云中郡帅帐内,方烈正与众将商议应对之策。
“骨力裴罗兵力是我们的两倍,且士气正盛,午后必然会发起猛攻。”方烈指着地图,沉声道,“云中城防虽坚固,但经不起长时间消耗。我们必须主动出击,扰其心神,挫其锐气。”
李敢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方烈,我愿率领三千精锐,午后趁敌军立足未稳,出城袭扰,烧其粮草,乱其阵脚!”
“不可。”方烈摇头,“敌军防备严密,且骑兵众多,你若出城,极易被包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冯一刀和瘦猴:“冯一刀,你的斥候营擅长奔袭,今日午后,你率领五百精锐,绕至敌军后方,专门袭扰其粮道,不必硬拼,只需拖延时间即可。”
冯一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抱拳领命:“末将遵命!定让骨力裴罗的粮草,运不到前线!”
“瘦猴,”方烈又道,“你的情报网遍布草原,即刻派人联络巴尔、铁木尔,让他们尽快率领草原联军赶来支援。同时,密切关注敌军动向,有任何异动,立刻禀报。”
“明白!”瘦猴身形消瘦,行动却极为敏捷,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。
安排完外围袭扰,方烈看向李顺和胡茬:“你们二人,各率一千疾风骑和骑兵,埋伏在城西山谷。若敌军攻城受挫,必然会分兵迂回,你们伺机而动,截杀其侧翼。”
“遵令!”李顺脸上的疤痕因激动而微微泛红,胡茬也瓮声应道,眼中充满了战意。
最后,方烈看向王二狗:“二狗,城中防务就交给你了。务必稳住军心,安抚百姓,无论城外战况如何激烈,都要守住城池,等待支援。”
王二狗重重点头:“放心吧,有我在,云中城丢不了!”
部署完毕,众将各自领命下去准备。帅帐内只剩下方烈一人,他走到窗前,望着城外回纥大军的营帐,心中思绪万千。
他知道,这只是对峙的开始。骨力裴罗兵强马壮,又有赵璟暗中支持,短期内难以击溃。而巴尔、铁木尔的草原联军,最快也要两日后才能赶到。这两日,将是云中郡最艰难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