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宁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珍视,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。
那天她从江边回来,手里拿着几颗傅言帮她捡的石头,圆溜溜的,被江水冲刷得很光滑。
傅晚跑在前面,叽叽喳喳跟傅璋说今天去了哪儿、看了什么。
傅言走在她旁边,忽然停下来,弯腰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树叶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“沾了叶子。”他把树叶递给她看,笑了笑,随手扔了。
曲宁愣了一下。
那片叶子什么时候掉在头上的,她完全不知道。
但傅言看见了。
她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,心里有什么东西,悄悄动了一下。
傅璋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回来。
傅晚扑到他腿上,说个不停,傅言笑着跟曲宁说什么,她低着头听,嘴角微微翘着。
傅璋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屋。
那天晚上,曲宁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她想起那片树叶,想起傅言把它拿下来的时候,手指差点碰到她的头发,又缩回去了。
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心跳有点快。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被人记住头发上有片树叶,也算珍视吗?
她不知道,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。
第二天早上,曲宁去厨房帮忙。
刘老头已经把面和上了,她就在旁边切菜。
切着切着,傅言探头进来。“曲姑娘,今天去赶集不?”
曲宁摇摇头。“不去。”
傅言哦了一声,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又回来。
“集市上有卖糖人的,捏得可像了。”曲宁还是摇头。
傅言又哦了一声,又走了。
刘老头在旁边看着,笑了。
“曲姑娘,你就去看看吧。这孩子,想让你去。”
曲宁愣了一下,放下刀,擦了擦手,出去了。
傅言还在门口站着,看见她出来,眼睛一亮。
“走走走,我请你看糖人。”
集市上人很多,吵吵嚷嚷的。
傅言走在她旁边,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挡,是自然而然地站在她旁边,有人过来他就侧一下身。
曲宁注意到了,心里那点东西,又动了一下。
糖人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。
傅言挤进去,买了一个,举着出来,是个小兔子,白白胖胖的,耳朵竖着。
他递给她。“给你。”曲宁接过来,看了看。
“为什么是小兔子?”
傅言挠挠头,“你……安静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不好意思了,别过头去。
曲宁看着手里那只小兔子,忽然笑了。不是淡淡的、很快就收回去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漫上来的笑。
她把它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。
糖是琥珀色的,透明发亮。
傅言在旁边看着她,心里那团浪花,翻了个跟头。
回去的路上,曲宁一直拿着那个糖人,没舍得吃。
傅言说:“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摇摇头。“再看看。”
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小地咬了一口。
甜的,甜到心里去了。
傅晚在门口等他们,看见糖人,嘴一瘪。
“二叔偏心!只给姐姐买!”傅言赶紧说:“下次给你买。”
傅晚不理他,拉着曲宁的手。
“姐姐,甜不甜?”曲宁点点头。“甜。”傅晚咽了咽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