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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牛贺洲,灵山以南三千里,金蝉寺遗址。
这里曾是东南佛土最负盛名的讲经道场之一,供奉着一只受佛法万年、已生懵懂灵智的金蝉。心魔劫起时,金蝉入魔癫狂,在封印落下的最后一瞬撕裂一缕真灵遁往东海——那缕真灵,此刻正封存于赵公明化身袖中。
而金蝉寺本身,已在大寂灭封印中凝固成永恒的琥珀。
断壁残垣悬浮于凝固的时空中,香炉中的青烟保持着袅袅上升的姿态,佛龛前的长明灯焰凝固如红宝石。一名僧侣跪于蒲团,双手合十,面向佛像,他的神情宁静,仿佛只是在诵经时入定——若非那双瞳孔中凝固着永恒的空洞。
这是心魔劫第三十七日,东南佛土封印前最后一个时辰。
一道身影站在这片凝固佛寺的边缘。
他身着素白僧袍,手持锡杖,眉目清俊,周身萦绕着大罗金仙圆满的纯净佛光。他是紧那罗,世尊优婆罗陀佛座下大护法,佛教最年轻的菩萨之一,以辩才无碍、悲心深重着称西牛贺洲。
此刻他奉玄光佛祖法旨,率三千僧众于封印边界接引幸存的信众。
他接引了七日七夜。
他亲手将三万余名惊恐的平民、伤疲的僧侣、化形的精怪送过断尘崖,送入那还有一线生机的西牛贺洲中部。
他也亲眼看着大寂灭封印的金色光壁从天边一寸一寸推进,将无数他来不及接引的生灵——连同金蝉寺凝固在晨钟里的钟声——永恒地封存。
封印合拢的那一刻,紧那罗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界传来,是从他自己心底升起。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那声音极轻,极淡,如同古井落入一粒微尘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“谁也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位,从未想过要救。”
紧那罗猛然回头。
身后只有凝固的金蝉寺,凝固的钟声,凝固的三万道魂魄。
没有任何人。
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。
因为从那一天起,他心底的那口古井,再也无法恢复平静。
心魔劫后第五年,紧那罗主动请缨,往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的“三不管地带”传道。
那里是佛教势力的边缘,是阐教玉清仙光未曾覆盖的盲区,是截教时空净化大阵遥不可及的彼方。那里聚集着从劫难中幸存却无家可归的流民、趁乱劫掠的妖匪、走投无路的逃犯、以及那些既不信佛也不信道、只信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。
玄光佛祖准了。
佛教需要在新劫后展现慈悲,需要在失去的东南三成疆土之外开疆拓土,需要用一场“成功”的传道来对冲大寂灭封印的污名。
紧那罗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他辩才无碍,悲心深重,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足以震慑宵小,却又不像那些积年老佛那般令人生畏。他是菩萨,却比任何菩萨都更接近凡人。
——这是灵山对紧那罗的评价。
——也是紧那罗对自己的认知。
传道第一年。
他在黑风岭遇见阿溜。
阿溜是小偷世家的末裔,祖上三代以盗墓为生,到他这一辈已家徒四壁,只剩一双“开锁如开自家门”的巧手。他不偷穷人,专偷那些趁火打劫发了横财的妖匪,偷来的财物散给流民营地里嗷嗷待哺的孤儿寡母。
“菩萨,您说偷盗是恶业,可我不偷,那些孩子就饿死了。”阿溜蹲在破庙门槛上,一边啃着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,一边理直气壮,“您是吃香火长大的,不知道饿肚子是啥滋味。”
紧那罗没有用佛法反驳。
他只是脱下自己的袈裟,走进流民营地最深处那间漏雨的茅屋,把袈裟铺在几个高烧孩子的身下。
然后他转身,对阿溜说:“偷盗是恶业,但你的心不是恶的。从今日起,我教你用这双手做别的营生。”
阿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菩萨,您是第一个跟我说‘心不是恶的’的和尚。”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嚼着咽下,“成,俺跟您学。”
阿溜受戒那日,紧那罗在他眉心点了一朵青莲。
那是他入佛门三千年来,第一次感到传道的欢喜。
传道第二年。
他在白虎沟遇见阿刀。
阿刀是雇佣兵头目,带着三百亡命之徒盘踞废弃矿洞,专接从西牛贺洲往南赡部洲走私灵材的活计。他杀人无数,却从不滥杀妇孺;他贪财好利,却在劫难最烈时免费护送过三批流民穿越魔化区。
“菩萨,您别度我了,我这人没救了。”阿刀坐在一堆矿石上,擦拭着染血的刀刃,头也不抬,“杀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,地狱早就给我留好位子了。”
紧那罗没有说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”之类的套话。
他只是在阿刀身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地狱位子够不够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你护送那三批流民过境时,原本可以收十倍的钱。你没收。”
阿刀擦刀的手停了。
“……你怎知道?”
“护送队伍中有一对老夫妇,是我从断尘崖接引出来的。”紧那罗平静道,“他们供了一尊长生牌位,拜的不是佛,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,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
阿刀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刀收入鞘中。
“……那牌位,供在哪?”
“南赡部洲边界,青石村,村口第三家。”
阿刀没有再说话。
三日后,白虎沟的三百雇佣兵遣散一半,剩下一半跟着阿刀,开始在废弃矿洞里种植一种可以入药的灵菇。这是紧那罗从神农百草经中找到的法子,矿洞阴凉潮湿,正适合灵菇生长。
阿刀剃度那日,紧那罗亲手为他系上僧袍的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