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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没答，反问我：“你觉得汤圆在胃里化不开，怎么办？”
“用药啊。茯苓、白术、陈皮、半夏——健脾化湿，理气和中的药，帮胃把那些黏腻的东西推下去。”
“那心里的黏呢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师母在旁边轻轻说：“也要化。用药是化，用话也是化。说出来，就是推了一把。有人听着，就是加了一味药。有人懂了，就是那碗汤药喝下去了。”
静儿低着头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我那阵子，跟师母说过几次。说完之后，胸口确实松快一些。”
师母伸手拍拍她的手背。“情绪这个东西，最怕的是不说。不说就堵，堵了就黏，黏了就变成身体的病。胃胀是，干眼是，失眠是，身上那些说不清的不舒服，都是。”
我坐在那里，脑子里那些东西慢慢清晰起来。
黏，原来是这样的。它保护你，也困住你。它让你顺滑地活着，也让你在不知不觉中，被那些化不开的东西一点一点堵住。
师父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远儿，你知道胃里那层黏液，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“胃黏膜分泌的？”
“对。它是身体自己造的。为什么？因为胃需要它。没有它，胃壁就会被自己分泌的胃酸腐蚀。所以身体造了这层黏，不是为了害你，是为了护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情绪也是。那些焦虑、委屈、堵着没说的话，也是身体造的黏。它们是为了保护你——在你还没准备好面对的时候，帮你把那些太疼的东西裹起来，不让它们直接扎到心上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可裹久了，就成了负担。”师父说，“像胃里的黏液，多了就成了湿浊，堵在里头，让你胀，让你难受。情绪也是。那些被你裹起来的疼，裹太久了，也会变成黏，堵在胸口，堵在胃里，堵在喉咙。”
静儿在旁边轻声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师父放下茶杯。
“看见它。”
“看见它？”
“对。你知道胃里那层黏，什么时候会变成湿浊吗？当你吃得太多、太杂、太快，超过了胃的运化能力，它就开始堆积。情绪也是一样。那些被你裹起来的疼，你一直不看它，它就一直在那儿。你看见它，承认它在那儿，它就开始松了。”
我看着师父，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妇人。她穿着华丽的衣服，背着名牌的包，可她坐在诊桌前的时候，脸上那些细细的纹路，眼睛里那些沉沉的倦意，是藏不住的。她吃下去的，不只是汤圆。那些黏在胃里化不开的东西，也不只是糯米。
师父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。“远儿，你刚才是不是在想，那个妇人不只是汤圆吃多了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师父说，“那就是第一步。”
师母站起来，开始收拾碗筷。“行了，道理讲多了也黏。慢慢来，一点一点化。吃饭吧，菜凉了。”
静儿帮着收拾，乐乐打了个哈欠，趴在桌边犯困。我坐在那里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白粥。
粥已经不烫了，温温的，化在嘴里，香香糯糯的，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里顺顺的，滑滑的——
那妇人那层看不见的黏，到底是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