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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蓝色火焰燃烧了大概十息。
不长。
但每一息都像一年。
火焰起初很旺,将古紫鸢整个人吞没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火焰里传来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冰块丢进火堆,又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
那是诅咒锁链被焚烧、瓦解的声音。
药痴叟站在阵法外,眼睛都不敢眨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冷汗,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。
雷麒麟蹲在他肩上,焦躁地用爪子刨他的衣服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。
第三息时,火焰开始减弱。
能看清古紫鸢的身体轮廓了——不再是透明的,有了实感。
皮肤从那种虚无的苍白,逐渐转为正常人的、带着淡淡血色的白皙。
第五息,火焰更弱了。
锁链崩断的声音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急促,像过年放鞭炮。
黑色怨气从火焰中被逼出,化作缕缕黑烟,刚一出现就被火焰余温彻底净化,消散在空气里。
第八息。
火焰只剩下薄薄一层,像一件半透明的金蓝色纱衣,覆盖在古紫鸢身上。
透过纱衣,能清楚看见——
她胸口处,那点魂核的光芒,已经明亮如星。
不再是黄豆大小,而是恢复到拳头大小,稳定地、有力地跳动着,散发出柔和的紫色光晕。
最关键的,是那些缠绕全身的黑色锁链……
全部消失了。
一根不剩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第十息。
最后一丝金蓝色火焰,轻轻摇曳两下,然后……
熄灭了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就那么安静地、自然地,消散在空气中。
大殿里,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只有穹顶夜明珠的冷光,和地上三盏安魂灯渐渐暗淡的余晖。
古紫鸢躺在寒玉床上。
不再是半透明。
不再是即将消散的雾气。
而是……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她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脸颊甚至泛着淡淡的健康红晕。
胸口平稳地起伏着,呼吸绵长而有力。
睫毛轻轻颤动,上面凝结的冰晶早已融化,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小的水光。
她看起来,就像睡着了。
而不是……一具躺了许久、濒临消散的残魂。
药痴叟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,伸出手,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。
温暖的气流,轻轻拂过他的指尖。
很稳。
很均匀。
“活了……”药痴叟喃喃自语,眼眶瞬间红了,“真……真活了……”
雷麒麟“嗷”地一声从肩上跳下来,落在寒玉床边缘,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古紫鸢的手背。
见没反应,又伸出舌头舔了舔。
古紫鸢的手指,微微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睫毛颤动的频率加快了。
药痴叟和雷麒麟同时僵住,死死盯着她。
又过了三息。
古紫鸢缓缓地、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……
清澈如初。
依旧是紫琉璃般的色泽,沉淀着万载岁月的沧桑,但此刻,那里面没有了濒死的灰败,没有了诅咒侵蚀的痛苦,只剩下……刚睡醒般带着一丝茫然的清明。
她眨了眨眼,似乎有些困惑。
然后,她微微偏头,看向药痴叟。
“药……老?”
声音很轻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,但清晰,有力。
药痴叟的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老头子活了快一千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但这一刻,他哭得像个孩子,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点头:“哎!哎!是我!紫鸢丫头,你……你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魂核还疼不疼?”
古紫鸢微微皱眉,似乎在想什么。
然后,她摇了摇头:“不疼……就是有点……空。”
她撑着身子,想坐起来。
但躺了太久,身体有些僵硬,动作有些笨拙。
药痴叟赶紧上前扶她,雷麒麟也用脑袋顶着她后背帮忙。
古紫鸢终于坐起身。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不再是虚影,是真实的手。
皮肤光滑,指节分明,掌心还有淡淡的纹路。
她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目光在殿内扫视。
扫过药痴叟,扫过雷麒麟,扫过地上散落的玉牌、镇魂针、还有那三盏快要熄灭的安魂灯。
最后,她的目光,停在了寒玉床旁的地上。
那里,躺着一个人。
秦烬。
他瘫在那张白色蚕丝毯子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角、眼角、耳朵、鼻孔……七窍都在往外渗血,血迹已经半干,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眉心处,两个淡金色的空洞格外刺眼,像被人用烧红的钉子硬生生凿出来的。
他闭着眼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古紫鸢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推开药痴叟的手,挣扎着从寒玉床上下来。
脚步有些踉跄——躺太久了,腿脚还不听使唤。
但她不管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秦烬身边。
“秦烬?”
她伸手,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没反应。
“秦烬!”
声音大了些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还是没反应。
古紫鸢脸色变了。
她转头看向药痴叟,声音发紧:“他……怎么了?”
药痴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说秦烬为了救她,献祭了两段最珍贵的记忆?
说剥离记忆的过程有多痛苦?
说现在秦烬虽然还活着,但神魂已经千疮百孔,而且……可能永远想不起某些事了?
他说不出口。
古紫鸢看着药痴叟的表情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她回过头,重新看向秦烬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秦烬的脸颊——就像刚才秦烬碰她那样。
凉的。
不是活人那种温凉的凉,是失血过多、生机流逝的那种……冰冷的凉。
她指尖颤抖起来。
“药老,”她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告诉我……他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药痴叟深吸一口气,终于找回了声音。
“他……用了玉简里的法子。”老头子声音沙哑,“献祭记忆……救你。”
“献祭……记忆?”
古紫鸢瞳孔微缩。
“嗯。”
药痴叟点头,指着地上那两个已经暗淡消散的记忆光团残留的痕迹,“两段最快乐的记忆……被强行剥离,作为‘燃料’,点燃悔恨之泪,冲击诅咒。”
古紫鸢身体晃了晃。
她死死盯着秦烬眉心那两个淡金色的空洞。
“记忆……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药痴叟声音更低,“彻底消失。就像……从未存在过。”
古紫鸢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秦烬苍白的脸,看着他七窍干涸的血迹,看着他眉心那两个刺眼的空洞。
然后,她缓缓伸出手,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痂。
动作很轻。
很慢。
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擦干净脸,她又去擦他的手。手上有血,指缝里也有。
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,擦得很仔细。
擦着擦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不是大哭。
是无声的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,砸在秦烬的手背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笨蛋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哽咽,“谁让你……这么做的……”
“我说过……我这条命不值钱……”
“你明明…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只是低着头,继续擦秦烬的手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就在这时——
秦烬的手指,忽然动了动。
很轻微,像蝴蝶振翅。
古紫鸢身体一僵,猛地抬头!
秦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然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……很空。
不是茫然,是……空洞。
像一片荒芜的旷野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