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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平七十三年正月初一,元旦。
京师,乾清宫。
萧云凰面前摊着三份档案,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第一份档案上写着:林则徐,福建侯官人,四十三岁。承平五十二年最后一科解元,同年考入公务员,授户部主事。承平五十三年查账有功,升户部员外郎。承平五十五年随许汝霖赴江苏试点新政。承平五十七年任江苏巡抚至今。政绩:修苏州至上海铁路,建纺织厂四十七座,开商号三千家,增税收六成,稳房价,避危机。江苏从一个农业省变成工业省。第二份档案上写着:赵翠儿,直隶大兴人,四十二岁。承平五十一年入坤元女学,承平五十二年考入公务员,授工部主事。承平五十三年随周用锡赴广东试点新政。承平五十七年任广东巡抚至今。政绩:建广州船厂,造新式舰船十二艘,开茶行百家,与英法荷开通汇兑,增税收七成,稳市场,避危机。广东从边陲省份变成通商口岸。第三份档案上写着:陈仲明,浙江仁和人,四十九岁。承平五十一年创办行政专科学院。承平五十四年任直隶巡抚至今。政绩:建学堂一千二百所,招生十万人,培养公务员三千人,推广新式教育,增税收五成,稳人心,避危机。直隶从京畿重地变成教育模范省。
萧云凰合上档案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,京师的天空飘着雪,但她不觉得冷。她想起六十七年前,她刚登基的时候,太庙里的列祖列宗看着她,她跪在蒲团上说:“臣妾萧氏,虽女子之身,愿效男儿之志,保大夏江山,传之万世。”六十七年,她保住了江山。现在,她要把它交出去。交给谁?交给林则徐?交给赵翠儿?交给陈仲明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三个人,都能接。但谁最合适?她转过身,走回案前,提起朱笔,在空白的奏折上写了一行字:“正月十五,朕将微服出巡。目的地:苏州、广州、保定。”
承平七十三年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江苏苏州府,林则徐站在大华纺织厂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人,心里想着今年的生产计划。他身后站着一个老妇人,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,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,脸上没有涂任何脂粉。他没见过这个人,但他见过这张脸,在《夏国公报》上,在承平政要的插画里,在每一个大夏百姓的心里。他转过身,跪了下来:“臣林则徐,叩见陛下。”萧云凰笑了:“起来吧,朕今天是微服出巡,不用跪。”林则徐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萧云凰问:“这厂,一年产多少布?”林则徐答:“一百万匹。”萧云凰问:“卖到哪儿?”林则徐答:“卖到北方各省,还卖到蒙古、朝鲜、日本。”萧云凰问:“赚多少?”林则徐答:“一年赚十万两。”萧云凰点了点头,又问:“工人呢?多少工人?”林则徐答:“一千人。”萧云凰问:“从哪儿来的?”林则徐答:“从附近几个县的农村来的。”萧云凰问:“一个月挣多少?”林则徐答:“二两银子。”萧云凰算了一笔账:二两银子,一年二十四两,比种地强多了。她问:“你怕不怕?”林则徐愣住了:“怕什么?”萧云凰说:“怕接朕的位子。”林则徐沉默了一会儿:“怕。”萧云凰问:“怕什么?”林则徐说:“怕辜负陛下。”萧云凰说:“你辜负不了朕。朕在你这年纪,也怕。怕宁王,怕赵元,怕准噶尔,怕瘟疫,怕工潮,怕金融危机。怕了六十七年,怕过来了。你也会怕过来。”她转身,走了。林则徐跪在原地,久久不起。
承平七十三年二月初九。广东广州府,赵翠儿站在珠江边,看着一艘新下水的船,心里想着今年的造船计划。她身后站着一个老妇人,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。她没见过这个人,但她见过这张脸。她转过身,跪了下来:“臣赵翠儿,叩见陛下。”萧云凰笑了:“起来吧,朕今天是微服出巡,不用跪。”赵翠儿站起来,手在抖。萧云凰问:“这船,能跑多远?”赵翠儿答:“能跑到吕宋。”萧云凰问:“能跑到欧洲吗?”赵翠儿说:“现在还不行。再过几年,等造出更大的船,就能。”萧云凰问:“你怕不怕?”赵翠儿愣住了:“怕什么?”萧云凰说:“怕接朕的位子。”赵翠儿沉默了一会儿:“怕。”萧云凰问:“怕什么?”赵翠儿说:“怕别人不服。”萧云凰说:“不服,就用成绩让他们服。成绩有了,自然就服了。你在广东干了十五年,从工部主事干到巡抚,建了船厂,开了茶行,谈了洋商,稳了市场。这些成绩,够他们服了。”她转身,走了。赵翠儿跪在原地,久久不起。
承平七十三年三月初九。直隶保定府,陈仲明站在一所新盖的学堂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,心里想着今年的招生计划。他身后站着一个老妇人,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。他没见过这个人,但他见过这张脸。他转过身,跪了下来:“臣陈仲明,叩见陛下。”萧云凰笑了:“起来吧,朕今天是微服出巡,不用跪。”陈仲明站起来,心还在跳。萧云凰问:“这学堂,有多少学生?”陈仲明答:“五百人。”萧云凰问:“学什么?”陈仲明答:“学国语、算学、格物、史地、百工。”萧云凰问:“毕业后干什么?”陈仲明答:“考公务员,当官;考大学,继续念书;进工厂,当工人。”萧云凰问:“你怕不怕?”陈仲明愣住了:“怕什么?”萧云凰说:“怕接朕的位子。”陈仲明沉默了一会儿:“怕。”萧云凰问:“怕什么?”陈仲明说:“怕辜负百姓。”萧云凰说:“你辜负不了百姓。你在直隶干了十九年,从行政专科学院院长干到巡抚,办学堂一千二百所,招生十万人,培养公务员三千人。这些学生,将来都是大夏的栋梁。你辜负不了他们。”她转身,走了。陈仲明跪在原地,久久不起。
承平七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乾清宫,萧云凰面前摊着三份密折。第一份,是她自己写的,关于林则徐:“林则徐,能臣也。治江苏十五年,兴工商,修铁路,稳金融,百姓富足。其人性刚直,不阿附,有古大臣之风。可为守成之君。”第二份,是她自己写的,关于赵翠儿:“赵翠儿,能臣也。治广东十五年,开海贸,建船厂,通洋商,国门大开。其人性坚韧,不畏难,有开拓之志。可为进取之君。”第三份,也是她自己写的,关于陈仲明:“陈仲明,能臣也。治直隶十九年,兴教育,育人才,开民智,风气一新。其人性宽和,能容人,有教化之德。可为文治之君。”三份密折,三个人,三条路。她把密折收好,锁进抽屉里。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飘着雪,但她不觉得冷。因为她知道,这三个人,无论谁接,大夏都不会垮。
承平七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西山工业区,迁建新村。孙德旺八十七岁了,坐在门口晒太阳,灯亮了三十六年。他重孙女孙小丫十六岁了,坐在旁边看书。孙小丫忽然问:“爷爷,皇帝去苏州、广州、保定,是去看林则徐、赵翠儿、陈仲明?”孙德旺说:“对。去看谁更合适。”孙小丫问:“谁更合适?”孙德旺说:“都合适。”孙小丫问:“那选谁?”孙德旺说:“选谁都行。有他们在,大夏就垮不了。”孙小丫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承平七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西山工业区,百工院。陆沉躺在床上,还没醒,已经二十四年半了。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,到承平七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整整二十四年六个月。床边坐着五个人:方承志八十五岁,程恪八十九岁,公输英七十岁,林大桅六十三岁,崔大牛五十八岁。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:“女帝微服出巡,考察林则徐、赵翠儿、陈仲明。林则徐治江苏十五年,兴工商;赵翠儿治广东十五年,开海贸;陈仲明治直隶十九年,兴教育。三臣皆能,储位未定。”
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一百二十三岁的陆沉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头发全白了,一根黑的都没有。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。他轻声说:“国师,陛下考察完了。林则徐、赵翠儿、陈仲明,都是能人。选谁都行。您放心睡,睡到想醒的那天。”
他说完站起来,对着那五个人说:“走吧,该干活了。”五个人站起来,一个一个走出去。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,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:“三臣皆能,储位未定。”她转过身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