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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……山洞。
不,不是山洞。
是人工开凿的石室,穹顶很高,中央有个水池,水从石缝里渗出,汇进池中,又从另一端的暗道流走。
池水清澈见底。
水底铺着鹅卵石。
石头上刻着字。
林闲蹲下身,用手电筒照。
是满文和汉文对照:
“乾隆四十九年,钦天监凿此龙泉,以镇地脉。”
“龙泉……”管理员喃喃道,“我太爷爷提过!他说观星楼底下有口‘龙眼泉’,喝了能……能通天文!”
林闲没接话。
他盯着池水。
水面上,倒映着穹顶。
穹顶上……
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。
不是常见的二十八星宿。
是更复杂的、层层叠叠的、像无数个同心圆套在一起的——
“浑天星象图。”林闲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是……张衡浑天说的终极版?!”
他学过一点天文史。
知道东汉张衡提出“浑天说”,制造了水运浑天仪。但那东西早就失传了,后世只有文字记载,没有实物。
可眼前这幅穹顶星图……
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精确到恐怖。
还有行星运行的轨道。
甚至……
“这是木星?”林闲指着一颗特别亮的刻点,“旁边这三颗小点……是它的卫星?伽利略卫星?!”
管理员懵了:“啥卫星?”
“木星的卫星!意大利天文学家伽利略在1609年用望远镜发现的!”林闲声音发颤,“可这是乾隆年间刻的!比伽利略晚了两百多年,但……钦天监怎么可能知道?!”
除非……
“洋人给的。”一个声音从水池对面传来。
不是蜡像的声音。
是个活人的声音。
林闲猛地抬头。
水池对面,站着个人。
穿着现代冲锋衣,背着登山包,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。
金发。
眼镜。
是那个在车里拍照的女人。
她什么时候下来的?!
“别紧张。”女人举起双手,示意没武器,“我是凯瑟琳·李,剑桥大学东亚历史系博士。不是坏人。”
林闲没放松警惕:“文物保护组织?”
“那是幌子。”凯瑟琳苦笑,“上面那两个是我雇的当地向导——他们真以为是来做地质勘探的。我道歉,方式有点……激进。”
她慢慢走过来,绕过水池。
平板电脑屏幕亮着,上面是张老照片。
黑白,模糊。
但能看出是座八角楼。
“观星楼。”凯瑟琳把屏幕转向林闲,“我祖父的祖父,当年是英法使团的随行翻译。他留下了这本日记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本皮面笔记本。
很旧,边角都磨破了。
翻开,里面是工整的英文花体字。
“咸丰六年十月十二日,”凯瑟琳念道,“‘今日参观了圆明园西侧的观星楼。张监正展示了星象仪,但拒绝让我们观看紫微垣全图。他眼神闪烁,我怀疑他有所隐瞒。’”
她翻到下一页。
“十月十三日,‘使团决定今夜潜入观星楼。但楼内机关重重,我们只来得及拍下这张照片,就被守卫发现。’”
再翻。
“十月十四日,‘张监正私下找我,说可以给我们一份星图摹本,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不能说是他给的;第二,五十年内不得公开。’”
林闲盯着她:“你们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凯瑟琳合上日记,“然后我们拿到了一份……假的星图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家族研究这份假图研究了一百多年,直到三年前,我才在故宫档案馆发现了破绽——星图里木星卫星的位置标错了。不是笔误,是故意的,因为真图上的位置……和伽利略观测记录完全一致。”
林闲心跳加速:“所以你知道真图在江宁?”
凯瑟琳愣了一下:“江宁?不,我不知道具体在哪。但我推测……应该在南方某个织造局。”
她推了推眼镜。
“因为张监正的夫人,姓曹。江宁织造曹家的远房表亲。”
林闲和管理员对视一眼。
对上了。
全对上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闲缓缓开口,“想要真图?”
“想。”凯瑟琳点头,“但不是为了占为己有。是为了……纠正一个历史错误。”
她从包里又掏出份文件。
是复印件。
英文标题:《1856-1860英国皇家学会东亚天文观测报告》。
“当年使团拿回假图后,皇家学会据此发表了一系列论文,影响了整个西方天文学界对东方星象体系的认知。”凯瑟琳声音很轻,“这一错,就是一百六十年。”
她抬头,看着林闲。
“我想找到真图。”
“然后,公开发表。”
“告诉全世界——中国的钦天监,早在伽利略之前两百年,就已经观测并记录了木星卫星的运行轨迹。”
“他们不是落后的。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沉默了。”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水声,哗啦,哗啦。
林闲盯着凯瑟琳。
盯着她眼镜后面那双蓝色的眼睛。
真诚。
也许太真诚了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问。
凯瑟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她从冲锋衣内袋里,掏出个东西。
是个怀表。
银壳,雕花,很旧。
她打开表盖。
里面不是表盘。
是张小小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中国老人,穿着长衫,站在剑桥的庭院里。
老人手里拿着本书。
书名是中文:
《星象考原》
作者:张观星。
“这是我曾祖父。”凯瑟琳轻声说,“张监正当年给使团的,不光是假星图。还有这本书——他毕生研究的手稿。他托使团带到英国,说‘若后世有缘人得见,望能传回故土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父亲临终前,把怀表给我。”
“他说:‘凯瑟琳,我们是英国人,但我们的根……有一半在中国。’”
“所以我来。”
“来还书。”
“来找图。”
“来……完成一个一百六十年的承诺。”
她把怀表递给林闲。
林闲接住。
很轻。
很沉。
他翻开那本书。
纸页泛黄,但字迹清晰。
是工整的小楷。
每一页,都是星图,算式,注解。
最后一页,写着:
“咸丰六年冬,观星楼张观星谨记。此书若得见天日,望后世君子……莫忘星辰。”
林闲合上书。
抬头。
看向凯瑟琳。
“江宁织造局遗址,”他说,“现在是南京博物院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凯瑟琳点头,“我申请了三个月的研究访问,下周下批文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管理员突然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……”管理员抹了把脸,“我太爷爷守了一辈子秘密。我得……亲眼看看,他守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林闲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
他把怀表还给凯瑟琳。
“那就算我一个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刚搞完数字圆明园,正愁没新项目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凯瑟琳紧张起来:“什么条件?”
“找到真图后,”林闲一字一顿,“我们要办一场全球直播。”
“不是炫耀。”
“是告诉所有人——”
“有些星星,虽然迟到了一百六十年。”
“但终归……会亮。”
三人原路返回。
从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钻出地面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出口在圆明园外围的一片竹林里,离主遗址区很远。
凯瑟琳那两个“向导”已经不见了——大概收到消息撤了。
林闲站在竹林边,回头看了眼观星楼遗址的方向。
青石板还盖着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手机震了。
是老赵打来的。
一接通,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吼:
“林总!您跑哪儿去了?!出大事了!”
“咱们直播的回放录像……出问题了!”
林闲心里一沉:“什么问题?”
“就是……”老赵声音都在抖,“有观众截了图,说在数字模型的‘方壶胜境’那个区域,看见了个……人影。”
“什么人影?”
“穿着清朝官服的人影。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。
“最恐怖的是……”
“那个人影……”
“在对镜头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