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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来晚了。”
蜡像的声音在八角殿里回荡,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带着一百六十年的尘土味。
林闲僵在原地,手指还捏着纸卷边缘。
管理员吓得后退两步,手电筒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黄光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。
“这、这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林闲没回答。
他盯着蜡像。
盯着那张张观星的脸。
盯着那半睁的眼睛——眼珠是玻璃做的,反着手电筒的光,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。
“您是……”林闲慢慢松开纸卷,往后退了半步,“张监正?”
蜡像的头又动了动。
不是机械转动。
是……某种液体在内部流动,带动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咕噜”声。
“吾名……张观星。”蜡像嘴唇翕动,“咸丰八年,钦天监监正。”
声音还是那么苍老,但清晰了一点。
像刚睡醒的人在慢慢找回说话的感觉。
林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不是鬼。
不是闹鬼。
这是……技术。
某种一百六十年前的技术。
“您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您是怎么……留声的?”
蜡像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。
“西洋……机关术。”它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在斟酌,“英吉利使团进贡的‘留音蜡像’,能录三百字。吾……改了。”
“改了?”
“加了……星象仪的动力。”蜡像的头微微转向那台巨大的青铜仪器,“北斗转,地脉通,机关动。”
林闲顺着它目光看去。
星象仪最外层的圆环,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转动。
转一圈,大约……二十四小时?
“您录这段话,”林闲声音发紧,“是想告诉后人什么?”
蜡像沉默了。
殿里只有星象仪转动的细微摩擦声。
然后——
“星图……不全。”
林闲心跳漏了一拍:“您是说,紫微垣实星定位图?”
“嗯。”蜡像点头——动作很僵硬,但确实是点头,“当年……洋人要的,就是全图。吾给了……假的。”
“假的?!”
“真的……藏了。”
“藏哪了?”
蜡像又不说话了。
它的眼睛慢慢转向管理员。
管理员还瘫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,像见了鬼。
“你……”蜡像说,“是……张家后人?”
管理员嘴唇哆嗦:“我、我太爷爷……张福海,当年在园子里扫落叶……”
“福海……”蜡像重复这个名字,声音里多了丝温度,“那孩子……听话。吾给他瓷片时,他哭……说‘大人会死吗’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吾说……‘人都会死。但星星不死’。”
管理员眼圈红了。
他爬起来,对着蜡像“噗通”跪下,磕了个头:“太爷爷临终前说……让我等,等有人能懂。”
“现在……等到了。”蜡像转向林闲,“你……能复原圆明园。能……懂。”
林闲喉咙发干:“您要我做什么?”
“找全图。”
“去哪找?”
蜡像抬起手——蜡制的手指指向星象仪。
指向地球仪上,一个点。
林闲凑过去看。
那是……
“江宁府?”他念出地名,“现在的南京?”
“嗯。”蜡像说,“咸丰六年……吾预感不妙,派心腹……送了一份摹本去江宁织造衙门。托给……曹家人。”
曹家。
江宁织造。
《红楼梦》那个曹家?
林闲脑子快转不过来了:“可曹家不是在雍正年间就……”
“旁支。”蜡像说,“一支……隐姓埋名,还在织造局当差。吾与他们……有旧。”
它放下手。
动作开始变得迟缓。
“留音……快尽了。”它声音越来越轻,“记住……星图不全,国运算不准。洋人……还会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?”
“北斗……指寅时。”
林闲看了眼手机。
现在是寅时三刻。
“他们已经来了!”他急道,“上面就有两个外国人,在挖——”
“不是他们。”蜡像摇头,“是……更大的。更多的。”
它顿了顿。
最后一句话,说得断断续续:
“全图在……江宁织造局……地下书库……第三排……左七……《石头记》……夹层……”
声音停了。
蜡像的头缓缓垂下。
回到最初的姿势。
嘴角的微笑凝固。
像从没动过。
殿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手电筒的光在地上颤抖。
管理员跪着没起来,肩膀在抖。
林闲盯着那尊蜡像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《石头记》。
夹层。
星图。
咸丰六年。
洋人。
更大的。
更多的。
这些词像拼图碎片,但他手里只有一半。
“林先生……”管理员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们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
林闲深吸一口气。
弯腰,捡起手电筒。
光柱扫过星象仪,扫过那些复杂的圆环,扫过地球仪上的江宁府标记。
“先出去。”他说,“上面的人可能还没走。”
“那星图——”
“星图的事,从长计议。”林闲打断他,“当务之急是,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地殿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头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有人在敲青石板。
接着是英语:“
林闲和管理员对视一眼。
鬼扯。
文物保护组织大半夜带钻探机?
“不能应。”管理员压低声音,“这地殿有后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太爷爷说过……”管理员爬起来,走到东边墙根,摸索着砖缝,“观星楼当年建的时候,留了……逃生通道。给监正……万一洋人打进来……”
他用力一推。
一块砖陷了进去。
“咔哒咔哒咔哒——”
墙面上,无声地滑开一扇门。
门后是向下的台阶。
深不见底。
“这通向哪?”林闲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管理员摇头,“太爷爷只说……‘遇险则入,顺阶而下,可见天光’。”
头顶又传来敲击声。
这次更重了。
还有钻机启动的嗡鸣。
“他们在强行开洞!”林闲拽着管理员就往门里钻,“走!”
两人冲进通道。
身后的门缓缓关上。
最后一丝光消失前,林闲回头看了一眼。
蜡像还跪在那里。
捧着一半星图。
嘴角含笑。
像在说:
去吧。
去把星星……找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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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手电筒那点黄光,勉强照亮脚下三级台阶。
台阶是青砖砌的,很陡,每一级都高得离谱,像给巨人走的。
林闲往下走了大概五十级,腿就开始发酸。
“这得通到哪儿去?”他喘着气,“地狱吗?”
“别瞎说。”管理员跟在他后面,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嗡嗡回响,“我太爷爷说……这是‘地脉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又是地脉。”林闲苦笑,“张监正说‘地脉当开’,结果开了个蜡像聊天室。现在这地脉又要带我们去哪儿?”
“去了……就知道了。”
又下了大概一百级。
台阶突然平了。
前面是条甬道。
很窄,两人得侧身才能过。
墙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发光的苔藓——和地殿里的一样,幽幽的绿光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甬道尽头,隐约有光。
不是苔藓的光。
是……自然光?
“天亮了?”林闲看了眼手机,凌晨四点二十,“不可能啊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。
越往前走,光越亮。
还有水声。
哗啦,哗啦。
像溪流。
终于,走出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