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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这样。”星星凑了过来,在他的脸上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“这是幸运亲亲。幼儿园跑步比赛的时候,朵朵给我幸运亲亲,我就跑了第一名。”
苏慕言笑了,这次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:“好,那哥哥一定能说好。”
“嗯。”星星满意地应了一声,然后就不再说话了。
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小手还抓着苏慕言的睡衣袖子。
苏慕言却睡不着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他听着星星的呼吸声,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暖,心里的紧张感奇迹般地开始消散了。
不是完全消失,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一种混合了责任、爱和决心的平静。
他想,也许星星是对的。
真话怎么会错呢?
他不需要精心设计每一句话,不需要预演每一个回答,不需要担心被误解。
他只需要说真话,说他的真实感受,说他的真实的经历,说他的真实的想法。
而真话,是有力量的。
就像星星的画,就像她说的那些简单的话,就像此刻她抓着他衣袖的小手。
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着。
苏慕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他感觉到星星往他怀里靠了靠,小声嘟囔了一句梦话:
“哥哥不怕……星星在……”
再醒来时,天还没有亮。
苏慕言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:凌晨四点二十一分。星星还在睡,整个人蜷成了一团,脸埋在枕头里,兔子玩偶被踢到了床脚。
他轻轻起身,没有惊动她。
赤脚走到窗边,拉开了一点窗帘。
城市还在沉睡。
天空是深邃的靛蓝色,东方地平线处有一线极淡的灰白,像有人用最细的画笔描了一道边。
街道空旷,路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晕。
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,车灯划破黑暗,又迅速消失在了街角。
这是采访前的最后一个清晨。
苏慕言站在窗前,静静地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星星的情景。
那个瘦小的、哭得眼睛红肿的小女孩,躲在亲戚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他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孩子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想起星星第一次叫他“哥哥”时,他心里的震动——不止是血缘上的确认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感连接。
想起她生病时他整夜不敢睡,想起她第一次在幼儿园交到朋友时兴奋的笑脸,想起她画的第一幅全家福,想起她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时高举的双手。
这些记忆像一部无声的电影,在黎明的微光中一帧帧闪过。
然后他想起了最近这几个月的风雨。
那些恶意的谣言,那些尖锐的指责,那些深夜里的焦虑和无力。
但此刻回想起来,那些黑暗的时刻似乎都模糊了,留下的,是和星星一起撑过来的画面——她递过来的糖果,她画的伞,她说“哥哥不怕”。
“哥哥?”
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。
苏慕言转过身,看见星星坐在床上,揉着眼睛。
“怎么醒了?”他走回床边。
“做梦见哥哥在电视上说话。”星星含糊地说,“说得特别好,大家都在鼓掌。”
苏慕言笑了,在床边坐下:“那是个好梦。”
“嗯。”星星点点头,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爬过来,跪在床上,双手捧住苏慕言的脸,很认真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幸运亲亲。第一个。”
苏慕言心里涌起一阵暖流:“谢谢星星。”
“还有第二个。”星星又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第三个。”右脸。
“第四个。”下巴。
她亲得很认真,每一下都发出轻微的“啾”声。
亲完后,她看着苏慕言,眼睛在晨曦的微光中亮得像两颗小星星。
“好了。”她宣布,“现在哥哥有四个幸运亲亲,一定可以说得特别好。”
苏慕言把星星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窗外,天色又亮了一些,靛蓝色开始向灰蓝色过渡,东方那道灰白的线变成了淡金色。
“星星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当我的妹妹。”苏慕言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都清晰,“谢谢你愿意和我成为一家人。”
星星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说:“哥哥,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呀。”
是的。
本来就是。
血缘或许是最初的纽带,爱,才是让一家人成为一家人的东西。
爱虽然是虚无的,但是却真实的存在。
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,金色开始晕染云层。
城市开始苏醒了,仿佛远处传来了第一班地铁驶过的微弱的震动声。
新的一天,真的要开始了。
而苏慕言知道,当阳光洒满客厅,当摄像机架好,当周澜坐在他的对面,他会说出那些他准备了很久,或者说,准备了一生的话。
不是作为一个完美的偶像,不是作为一个无懈可击的公众人物。
而是作为一个哥哥,一个儿子,一个在失去中学会珍惜,在风雨中找到港湾的普通人。
他会说真话。
因为真话,有星星给的幸运亲亲保护。
因为真话,是给星星最好的礼物。
因为真话,是他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的方式。
星星在他怀里动了动,仰起小脸:“哥哥,天亮了。”
“嗯,”苏慕言望向窗外,“天亮了。”
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,洒向这座城市,洒向这个窗口,洒向床上相拥的两个人。
采访前夜,过去了。
而新的一天,正带着所有的可能性和所有的光,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