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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季的日子,平淡得像万年不变的大海,没什么波澜,却也透着一股子安稳的富足。
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上的肌肉线条正被日复一日的饱食消磨,渐渐生出些松软的肉来——这在三年前刚流落荒岛时,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。
每天的日程表,几乎都围着“吃”字打转。库房里的木薯堆得像小山,用石臼捣成淀粉,能做出花样百出的吃食:热水一烫就能拌上盐巴和酸菜的木薯凉皮,劲道爽滑;捏成小饼子架在火塘边烤得金黄焦脆的木薯饼,咬一口直掉渣;再加点从鸡蛋里滤出的蛋液,煎成两面金黄的木薯鸡蛋饼,更是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。
鸡舍里那群被我圈养的野鸡,从最初的三十多只,按着我制定的计划,已经被我吃的剩下十五只了。
剩下的母鸡每天勤勤恳恳地生蛋,捡回来的鸡蛋,蒸着吃嫩得能晃出汁水,炒着吃配上海货鲜掉眉毛,最妙的是做成炸鸡蛋泡泡——把蛋液混合面粉搅得蓬松,倒进滚热的棕榈油里,炸得金黄鼓胀,咬开一口,满是酥脆的空气感。
不过要说心头好,还是偶尔奢侈一顿的鸡蛋饺子。用奢侈的面粉揉成的面皮,薄得透光,包上剁碎冷却的鸡蛋和野葱碎,再加上一些切碎的鲍鱼干,捏出歪歪扭扭的褶子,扔进沸水里煮到浮起来,凉水过三遍捞出来,用蚝油、盐、酸菜汁调制的蘸料,蘸着一次吃俩颗,味道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。
再调一碗海鲜汤,就着饺子,看着黑豹一家子在我以前的床上蜷成一团,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,我常常会忘了自己是个流落荒岛的人,反倒觉得这日子,比从前在城市里挤公交、在货轮上辛苦劳作的生活,要惬意上百倍。
日子就在这样的吃喝与安稳中,滑到了二月份下旬。
这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雨就小了下来,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瓢泼似的倾盆大雨,变成了牛毛般的蒙蒙细雨,飘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我照例起得很早,给兔井添了些木薯,又给黑豹一家喂了些煮鸡蛋、海鲜干。等忙完这一切,约莫是十来点钟的光景。
就在我蹲在石灶边,琢磨着中午是做炒腊肉还是炸木薯片的时候,变故毫无征兆地来了。
先是脚下的土地轻轻一颤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。我愣了一下,手里的木薯粉撒了一地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第二波震动紧跟着袭来,比第一波要猛烈得多,砖瓦房的墙壁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,挂在墙上储物架的陶罐晃得厉害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,感觉失去了重心。
地震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但随即又平静下来。这已经是我流落荒岛的第四个年头,前两年的这个时候,同样的震动也曾如期而至。我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时,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得魂飞魄散的毛头小子了。
我站起身,从容地走进客厅,从衣柜里拿起那件用棕榈树叶编织的蓑衣披在身上,然后走到厨房门口,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听到哨声,黑豹一家立刻从窝里站起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,并没有多少惊慌,按着我的示意走出房门。我跟在它们身后,踩着微微晃动的地面,一步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块离了望塔不远的开阔地。这里是整个营地地势最平坦的地方,也是我早就选好的地震避难所。
我们刚在空地上站定,最猛烈的一波震动就来了。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,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树木折断的“咔嚓”声,惊起一片飞鸟。海浪的声音变得格外汹涌,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规律的拍打声,而是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,朝着岸边猛冲过来。
我坐在地上,稳住身体,看着脚下的土地像波浪一样晃动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黑豹一家,警惕地盯着海边的方向,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。
这样的震动持续了约莫半小时,才渐渐平息下来。大地不再晃动,树林里的喧嚣也慢慢归于沉寂,只有细雨还在无声地飘着,落在蓑衣上,积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,顺着叶尖滚落。
我松了一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了望塔,足足六米高的塔身,站在上面,能把整个海岸的景色尽收眼底。
我知道,地震过后,那场每年一次的盛大奇观,就要来了。
我拍了拍黑豹的脑袋,示意它在这里等着,然后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朝着了望塔走去。石阶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滑,我小心翼翼地抓着旁边的墙壁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越往上,海风就越猛烈,带着咸腥的气息,吹得蓑衣“呼呼”作响。
终于,我爬上了了望塔的顶端。
这里的视野开阔得惊人,整个荒岛的海岸线都在我的脚下铺展开来。蒙蒙细雨像是一层薄薄的纱,笼罩着远处的海平面,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。但很快,这朦胧就被一股汹涌的力量彻底撕碎。
起初,是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线。那道黑线像是用墨笔在蓝色的画布上轻轻一划,不仔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,那道黑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、变高,朝着岸边的方向,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