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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醉的头痛像是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钻,我翻了个身,撞在身后粗糙的青砖墙壁上,才猛地记起自己不是在城市里的楼房,而是在这座无名荒岛上,亲手搭建的“新房”里。
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,透过窗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摸了摸发烫的额头,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。
昨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——经过一百多天的辛苦努力,终于迎来了乔迁之喜。晚上就着丰盛的晚餐,我把珍藏的最后半罐葡萄酒酒喝了个精光,醉意上来时,连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都忘了。
挣扎着坐起身,我揉着太阳穴走到门口,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洗了把脸,喝了一些凉水,头痛竟缓解了几分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。我走到灶台边,掀开盖在陶缸上的木板,里面还躺着几个圆滚滚的木薯,是前几天从木薯地里挖回来的。旁边的陶罐里,放着两十多枚淡青色的野鸡蛋。
生火向来不是难事。给留有余火的灶台里添加了一把干茅草,几根木材,轻轻吹了几口气,火苗便腾地冒了起来。架上铸铁锅,倒进去半锅山泉水,等水烧开的功夫,我从陶罐里摸出三颗鸡蛋。
水开了,我把剥好皮的木薯切成滚刀块丢进去,又扔进去三枚野鸡蛋,。最后把昨天剩下的小半盆野兔肉放在锅里的篦子上,盖上盖子连蒸带煮。没一会儿,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气,木薯的清甜、兔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,是独属于荒岛的、最朴实的美味。
我蹲在灶台边,捧着粗陶碗,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汤,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。宿醉的不适感彻底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因为今天,是麦子该成熟的日子。
放下碗,我甚至来不及洗碗,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屋前的麦地走去。
那俩垄麦地,是我三年荒岛生涯里,最珍贵的念想,是今年最大的收获。
今年在收集鸟粪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十几株快要成熟的小麦,移植回营地后,经过精心的照料,顺利地全部成熟,收获了一千多粒小麦。
一千二百多粒种子,我数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握着一千二百多个活下去的希望。
荒岛的土地不是熟地,土壤里到处是砂砾和腐叶。我花了不少时间,在菜地旁边开垦出两垄地。用铁铲把树根铲出来,用木耙把土块敲碎,又制作鸟粪肥料施肥。
六月份的荒岛正是旱季,我冒着阳光暴晒把种子一粒粒播进土里,每一粒都埋得深浅适中,生怕一个不小心,就辜负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。
从那以后,这片麦地就成了我的命根子。
天旱的时候,我每天浇水锄草。夜里听到风吹麦浪的沙沙声,我总会惊醒,披着衣服跑到地里,查看有没有倒伏的麦苗。无数个日夜的期盼,无数次的小心翼翼,终于盼到了今天。
走过菜地的碎石小路,两垄麦地在阳光下铺展开来,密密麻麻的麦秆长得有半米多高,叶片已经全黄,顶端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,饱满得像是要炸开。阳光洒在麦穗上,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,风一吹过,麦浪翻滚,沙沙作响,像是一首动听的歌。
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麦地,我伸手抚摸着麦穗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饱满的麦粒隔着麦壳硌着我的掌心,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沉甸甸的喜悦。我忍不住低下头,鼻尖凑近麦穗,一股清新的麦香扑面而来,混杂着泥土的芬芳,沁人心脾。
我想起了小时候,跟着父母在老家的麦田里收割的场景。那时候的我,在麦田边玩耍,看着父母割麦还嫌无聊,总想着赶紧割完回去找小伙伴们玩。可谁能想到,有一天,我会在这座荒岛上,为了这两垄麦子,欣喜若狂。
“熟了,真的熟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都在颤抖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这不是悲伤的泪,是喜悦的泪,是庆幸的泪,是三年来所有的艰辛和委屈,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的泪。
我在麦地里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快要升到头顶,才想起该收割了。
可随即又犯了难。之前铸造铁器的时候,一门心思扑在其他生活铁器上面,竟把镰刀给忘了。荒岛之上,没有镰刀,该怎么收割?
我皱着眉头想了想,转身跑回厨房。在储物架上找来一把小刀,刀刃薄而锋利,是我平时用来割肉、割兽皮的。虽然不如镰刀顺手,但对付这两垄麦子,应该也够了。
回到麦地,我撸起袖子,开始收割。
左手握住一把麦秆的根部,右手拿着小刀,贴着地面轻轻一割,“咔嚓”一声,麦秆就断了。我把割下来的麦子整齐地放在一边,再伸手去割下一把。
每割下一把麦子,我的心里就多一份喜悦。看着身边的麦捆越来越高,那种满足感,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。偶尔有麦穗上的麦芒扎进手里,又痒又疼,我也毫不在意。只顾着埋头割麦,耳边只有风吹麦浪的声音和小刀割麦的咔嚓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太阳渐渐西斜,两垄麦子终于收割完毕。
我把所有的麦子捆起来,扛在肩上往回走。沉甸甸的麦子压在肩上,却一点也不觉得重,反而觉得无比踏实。回到新房,我把麦子摊在晒谷场上——晒谷场是我用石头铺成的,平整而宽阔。我把麦子摊得薄薄的,让阳光把它们晒干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每天都去翻晒麦子,直到麦粒完全干透。然后我把麦子装进陶盆里,开始筛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