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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三十号上午十点，上海。
徐汇区那家“元宇宙体验中心”门口，叶诤推门进去。冷气混着一股香薰味儿扑面而来，大厅装修得跟科幻片现场似的——整面墙都是曲面屏，上面各种虚拟世界晃得人眼花。几台造型怪异的VR设备摆在中央展台上，闪着蓝光。
“先生预约了吗？”前台小姐笑得很标准。
叶诤点点头：“姓叶，约了十点的VR路演。”
他今天特意捯饬过——名牌夹克，衬衫故意解开两颗扣子，脖子上挂了条挺粗的金链子，手腕上那块金表大得有点夸张。整个人透着一股“我刚挖到矿”的劲儿。
“叶先生这边请。”前台领他进了包间。
房间不大，就一张电动躺椅，上头架着最新款VR头盔。旁边桌上摆着矿泉水和点心，墙上贴着星辰链的海报——“元宇宙土地确权，百倍财富机遇”，那字儿印得金光闪闪。
“路演十点半开始，”前台说，“您先调试设备，技术员会帮您接入会议。”
“行嘞。”叶诤大咧咧往躺椅上一坐，摆弄起那头盔。
门一关，他脸色立马变了。刚才那副粗犷样儿收得干干净净，眼神锐利起来。他快速扫了一圈房间——没看见摄像头，但墙角烟雾报警器里可能藏着拾音器。
系统扫描结果蹦出来：“房间干净，无监控”
叶诤松了口气。昨晚上他基本没睡，就琢磨今天这场“表演”了。星辰链的核心会议被他偷听后，那帮骗子肯定警觉了。今天这所谓“元宇宙路演”，说白了就是针对大额投资者的最后收割。
他得混进去，还得混到深处。
“系统，”叶诤在心里喊，“启动“语音模仿器”，载入‘山西煤老板’模板。”
“指令确认”
“载入模板：山西晋城口音，男，45-50岁”
“声纹特征：中低频突出，略带沙哑，语速慢”
“关键词库载入：矿场、煤炭、发改委、批文、现金流”
叶诤清了清嗓子，试了两句：“这玩意儿靠谱不？比我那矿场还挣钱？”
声音完全变了。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，语调粗犷，透着一股土老板的实诚劲儿。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。
不错。
他又看了眼伪装资料。系统昨晚上给生成的全套档案：
叶富贵，48岁，山西晋城人。手底下三家小煤矿，一个洗煤厂。总资产3.5亿左右，能动用的现金有1.2亿。炒过房，买过比特币（赔了），投过P2P（暴雷了）。迷信，爱跟风，对高科技一知半解但又好奇得不行。
完美的韭菜。有钱，没太多脑子，亏过钱所以急着翻本，还对“元宇宙”“区块链”这种新词儿盲目崇拜。
十点二十五，技术员进来了。戴眼镜的小年轻，说话客客气气。
“叶老板，待会儿进的是星辰链专属虚拟空间。您会看到个礼堂，里面有其他投资者，还有项目方演讲。您可以举手提问，也能用虚拟形象跟别人交流。”
“虚拟形象？”叶诤故意装傻，“就那……卡通小人儿？”
“对，您选一个。”技术员在平板上划拉，“建议选这个——成功企业家形象，跟您气质配。”
屏幕上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卡通大叔，肚子微凸，笑得一脸灿烂。叶诤嘴角抽了抽，还是点头：“行，就它吧。”
十点半整。
VR头盔启动了。眼前一黑，接着无数光点涌出来。那些光点飞快组合，拼出一个虚拟场景——半圆形礼堂，台上站着个虚拟人，正是“周鸿铭”那张脸。
叶诤低头瞅了瞅自己。他变成了那个卡通大叔，还挺生动，连手表反光都模拟出来了。
礼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，都是各种虚拟形象：有穿职业装的男女，有穿唐装的老头，还有个把自己弄成钢铁侠的年轻人。每个人头顶顶着昵称和介绍：
“山西煤老板-叶富贵”
“上海私募-王总”
“深圳科技公司-李董”
……
叶诤扫了一眼。这些应该是真实投资者，或者……也是托儿？
他控制虚拟形象在中间坐下。动作有点生疏，虚拟身子晃了晃。旁边穿旗袍的女性虚拟形象轻笑一声：“叶老板第一次用VR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叶诤用模仿出的山西口音回话，“这玩意儿新鲜，我闺女非让我试试。她说现在有钱人都玩这个。”
“令千金有眼光。”旗袍女头顶显示“杭州地产-张姐”，“元宇宙是未来趋势，早布局早受益。”
叶诤憨厚地笑笑，心里却快速分析：这女人说话太熟练了，不像头回参加路演。要么是老韭菜，要么就是托儿。
这时，台上“周鸿铭”开腔了。
“各位尊敬的投资者，欢迎来到星辰链元宇宙路演现场！”虚拟人的声音经过处理，洪亮有力，“今天，我给大家详细讲解星辰链的技术核心、应用场景，还有未来百倍增长空间！”
大屏幕开始放PPT。内容和之前发的白皮书差不多，但包装得更花哨——三维动画演示“元宇宙土地确权”，虚拟场景展示“区块链节点网络”，还有各种夸张的数据图表。
叶诤一边听，一边让系统分析：
“演讲内容：87%是营销话术，技术部分全是空话”
“PPT素材：65%盗用其他项目资料”
“数据图表：全伪造的，没一个真数”
还是那套玩意儿。
讲了大概二十分钟，“周鸿铭”进入高潮：“……所以，星辰链代币STAR今晚八点正式上线交易所！首发价0.1USDT，我们预计三个月内突破10USDT，实现百倍增长！”
台下响起虚拟掌声。几个托儿带头喊：“周老师威武！”“星辰链必火！”
“现在进入问答环节。”周鸿铭微笑，“各位投资者有问题可以举手。”
叶诤立刻举手——动作笨拙了点，虚拟胳膊抬太高。
“那位穿西装的先生，请讲。”周鸿铭指过来。
叶诤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，用刻意加重的山西口音说：“周老师，我是个粗人，挖煤的，不懂你们这些高科技。我就问一句：这玩意儿真能比我那矿场还挣钱？”
礼堂里响起几声轻笑。
周鸿铭笑容不变：“叶老板问得好！挖煤是传统行业，受政策、环保、市场多重限制。而星辰链代表未来——元宇宙是下一代互联网，土地是稀缺资源，我们的代币就是确权凭证。您想想，二十年前房地产，十年前比特币，现在元宇宙土地……每次变革都造就一批富豪。”
“那我投多少合适？”叶诤追问。
“看您资金情况。我们建议用可投资资金的20%-30%配置，既不影响主业，又能抓住机遇。”
叶诤装出思考样，挠了挠虚拟脑袋：“我手头能动的现金有个一千来万……能行不？”
台下传来吸气声。一千来万，在这场合算大额了。
周鸿铭眼睛明显亮了下，虽然虚拟形象表现得不明显，但叶诤通过系统捕捉到他声调细微变化：“当然可以！叶老板果然有魄力！不过要提醒您，星辰链私募额度基本售罄，只剩最后两百万USDT额度……”
“我全要了！”叶诤一拍大腿，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我得见见你们项目方的人，实地考察考察。钱不是问题，但我得知道我钱投给谁了。”
这是关键一步。提实地考察，既能试对方反应，也能为后续接触铺路。
周鸿铭果然犹豫了：“这个……我们项目方核心团队都在新加坡，近期可能不太方便……”
“新加坡也行啊！”叶诤装傻，“我正好想去那边玩玩。你们安排一下，机票住宿我自理！”
这时，一个穿职业装的女性虚拟形象站起来。头顶显示“项目方财务总监-张美娜”。
“叶老板您好，我是星辰链财务总监张美娜。”她声音冷静专业，“您的投资意愿我们非常重视。不过项目方最近在封闭开发，确实不便接待。如果您信任我们，可以先投资，等项目上线稳定后，我们再安排您来新加坡考察。”
叶诤盯着那虚拟形象。系统正在分析声音特征——和昨晚监听到的张美娜完全吻合。而且他注意到个细节：这虚拟形象的左手小拇指，有个细微的残缺建模。
张美娜左手小拇指缺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