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融化,又凝固。
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。
诺顿站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,脚下的青铜液面刚刚冷却,暗红色的余温从裂缝里透出来,像地底的血脉。
他对面,一个身影跪在地上,喘息着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声。
“哈哈.....哈哈哈.....”那声音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,干涩的,像两块锈铁在互相刮擦,“果然,选择除掉你是正确的选择啊,诺顿。没想到这么久不见,你的实力居然还增长了。”
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歪了一下,似乎在打量诺顿的表情,“是因为弟弟惨死的原因吗?哈哈哈哈哈.....”
笑声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,撞在青铜壁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破掉的瓷器。
奥丁的替身跪在那里,身上的铠甲已经不成样子了,胸甲还在,但布满了裂纹,像干裂的河床;肩甲碎了一半,只剩几片还挂在上面,风一吹就晃。
左臂的甲胄完全脱落了,露出
“不。”诺顿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是你退步了。”
火焰从他身上卸去,像一件被脱下的披风,落在地上,烧了几秒,熄了。
他的脸重新露出来,没有汗,没有喘,甚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。
“你现在的实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跪着的身体上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“怪不得只敢派个替身过来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只可惜,本来可以把你铸成我的新剑的。”
一把大剑杵在地上。
剑身很长,快到一人高,刃口泛着暗沉的红,像刚淬过火。
剑格处没有装饰,剑柄上缠着几圈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带子,被汗浸透了,颜色很深。
诺顿只用了一场的工夫,就造出了这把武器。
由此可见,刚刚他放了不止一点的水。
“没办法。”奥丁的替身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,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,每一声都让人牙酸。
“这么多年了,我不可能只靠着活下去这一个念头。有了孩子,肯定会不一样啊.....”
诺顿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难怪。”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,“难怪。你不可能生下孩子,但有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他的眼睛眯起来,瞳孔里的金色缩成一条细线,“你把他当做你的茧了吗?”
那柄仿制的昆古尼尔从奥丁手里掷出来,像毒蛇从草丛里蹿出来,快得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。
诺顿的手抬起来,两根手指夹住枪尖,像夹住一只飞来的苍蝇。
枪身在他指间颤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
“说到这句话你就应激了。”诺顿把枪随手扔在地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,“这可不像你。怎么,是不承认自己为了活下去做的打算?”
“我很爱我的孩子。”奥丁的声音变了,从沙哑变得尖锐,像绷得太紧的琴弦,“什么都给他最好的。”
他一寸一寸地站直了。
脊背从弯曲变成挺直,肩膀从塌陷变成展开,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透出来,亮得像烧红的炭。
“什么时候轮到你诋毁他了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那种压了很久、终于压不住的愤怒,“他是他!他是独一无二的!他是我们几个里唯一的后代!”
他的音量在拔高,越来越高,高到破音,“这是我对尼格霍德的反击!我的孩子能证明——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!”
周围开始炸开静电。
密集的,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铁砂,每一粒都带着电。
蓝白色的电弧在青铜墙壁上爬,在柱子上爬,在地面的裂缝里爬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