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……如果能将这份“锚定”的情绪能量,以某种方式疏导、转化,或者……“使用”呢?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就被林轩强行压下。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白夜生死未卜,环境危险未明,自身伤势不轻,任何多余的尝试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。
就在这时,靠在他身边的白夜,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咳嗽声响起。
林轩立刻收回思绪,转向白夜。在黑暗中,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、蜷缩的轮廓。
白夜的咳嗽声断续而虚弱,带着血沫的腥气。他似乎正从深沉的昏迷中被疼痛和窒息感强行拉回意识边缘。
林轩没有出声,只是将手轻轻按在白夜没受伤的右肩,稳住他的身体,同时“情绪感知”密切注意着他意识层面的波动。
混乱。剧烈的痛苦。然后是深不见底的、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悲伤和……茫然。刚刚苏醒的意识,似乎还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,接受那残酷的真相。
“呃……”白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右手无意识地抬起,似乎想捂住肩膀,却碰到了包扎的布条,动作僵住。
“别动。”林轩终于开口,声音在黑暗的甬道里低沉而清晰,“伤口刚包扎。”
白夜的动作停住了。黑暗中,他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。好几秒的沉默,只有压抑的痛楚呼吸声和远处那持续的、微弱的“嗡嗡”声。
“……你……”白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“……盒子……”
“在。”林轩言简意赅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白夜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,但那种沉重的悲伤和空洞的茫然,依旧如同实质般萦绕着他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地问,不知道是在问林轩,还是在问自己,问命运,“为什么要让我看到……”
“因为那就是真的。”林轩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真的东西,才有力量。”
白夜似乎被这句话刺了一下,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。他没有反驳,只是更深地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臂弯里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
林轩没有安慰他。有些伤口,只能自己流血,自己凝结。旁人的言语,很多时候苍白无力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,守着这个刚刚被现实击垮、又在废墟中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“前演员”,守着那个装着残酷真相的琴盒,守着这片地底无尽的黑暗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远处那“嗡嗡”声似乎恒定不变。空气阴冷潮湿。
白夜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了疲惫的、拉风箱般的喘息。
又过了许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十几分钟,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,时间感彻底失效。
白夜忽然极其轻微地、颤抖着,伸出了手。
在黑暗中,他的手摸索着,碰到了林轩放在琴盒上的手背。
冰凉,沾着血污和灰尘。
林轩没有动。
白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似乎想抓住什么,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搭在那里。
“……外面……”他嘶哑地问,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,“……是什么样子?”
林轩沉默了一下。
“废墟。变异体。幸存者营地。弱肉强食。”他回答得很简略,也很真实,“但也有还在挣扎的人,还有没被完全污染的土地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需要被记住的‘不甘’,和可能存在的、改变的机会。”
白夜的手微微颤抖着。
“我……演了三年戏……”他自嘲般地低语,“却连真正的世界……都忘了。”
“现在记起来,也不晚。”林轩说。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白夜搭在林轩手背上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,收紧了。虽然依旧无力,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僵硬。
“……带我去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嘶哑,却不再完全是迷茫和悲伤,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,“带我去看看……那个该死的外面。”
林轩低头,在黑暗中,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白夜那只手传递过来的、微弱却坚定的力量,以及他情绪中那不再躲闪的、直面痛苦的勇气。
崩塌的舞台已成过往。
而新的剧本,或许就从这条黑暗甬道里的微光——那份被重新正视的“不甘”开始,艰难地写下第一笔。
林轩反手,握住了白夜那只冰冷颤抖的手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