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2章 甬道里的微光(1 / 2)

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,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湿霉气,包裹上来。只有身后高处那被掩埋铁门缝隙里透出的、极其微弱的惨白天光,斜斜地投射进来一小片,照亮了盘旋金属楼梯最上方的几级,以及空气中狂舞的、被脚步声惊起的尘埃。

林轩背着白夜,提着琴盒,一步步向下。金属楼梯锈蚀严重,每一脚落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在狭窄的甬道里被无限放大,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脚下偶尔会踩到滑腻的东西,可能是苔藓,也可能是更糟的。

白夜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,身体随着林轩的步伐无力地晃动着,只有微弱的、时断时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。肩头的伤口在林轩背部的挤压下,又开始缓慢地渗出温热的液体,浸透两人的衣物。血腥味混合着霉味,在封闭的空间里沉闷地发酵。

林轩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。内腑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和迈步而加剧,后背被幽影尾巴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可能伤到了骨头。精神更是因为连续高强度运用“情绪感染”而疲惫欲裂,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大脑皮层。

但他不能停。

幽影或许暂时被坍塌的墙体阻隔,但那头变异兽的执着和破坏力不容小觑。它可能会找到其他路径追来,也可能彻底拆了那座剧院,从上方直接破开。这个废弃的、可能属于剧院附属设施或旧时代地下通道的甬道,绝非久留之地。

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,离开这片区域,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,唤醒白夜。

楼梯似乎无穷无尽。黑暗剥夺了方向感和距离感,时间也变得模糊。只有脚下的“嘎吱”声,背上另一个人的重量,手里琴盒冰冷的触感,以及自身伤痛的提醒,才让林轩确定自己仍在移动。

大约向下走了四五层楼的高度,楼梯终于到了尽头。脚下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面,空气中湿冷的霉味更重了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。

林轩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全力运转“情绪感知”。

视觉在这里几乎无用。他必须依靠这个能力来探查环境。

无形的感知波纹向四周扩散。反馈回来的信息庞杂而混乱。

通道本身是空寂的,带着岁月沉淀的“死寂”和“荒废”。前方似乎有岔路,更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,可能通向更广阔的空间或某个出口。墙壁是厚重的水泥,情绪反馈如同冰冷的石头。

但除了这些,还有一些别的东西。

不是活物的情绪。更像是一些残留的、固化的“印记”。

恐惧。深深的、几乎能渗入墙壁的恐惧。绝望。麻木。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被时间磨灭的、属于人类的“悲伤”与“眷恋”。

这些情绪印记非常淡薄,分散在通道各处,像是很久以前,有许多人曾在这里停留、挣扎、最后留下这些精神残响。可能是旧时代的避难所,也可能是更糟糕的地方。

没有发现明显的、属于变异生物的活跃情绪信号。这算是个好消息。

林轩选定了气流扰动相对明显的一个方向,背着白夜,摸索着向前走去。地面不平,常有碎石和不知名的障碍物。他走得很慢,很小心,尽量避免发出过大的声音。

通道并非笔直,七拐八绕,有时还有向上的缓坡。黑暗始终如影随形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,林轩感觉到前方的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。“情绪感知”也反馈回来,这里的情绪印记比之前那段通道要密集和强烈一些,尤其是那种“恐惧”和“绝望”,几乎形成了某种低沉的背景音,无声地压迫着神经。

他停了下来,侧耳倾听。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以及白夜微弱的喘息,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、持续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某种老旧的电器在低功率运行,又像是地底深处水流的回声。

这里应该比较深入了。幽影追来的可能性在降低,但未知的危险同样存在。

白夜的状况不能再拖了。失血和昏迷时间过长,随时可能致命。

林轩摸索着,将白夜轻轻从背上放下来,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墙角。他小心地避开白夜左肩的伤口,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。脉搏微弱而快速,皮肤湿冷。

必须止血。

林轩摸索着自己作战服上还完好的部分,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料。然后,他凭着记忆和触感,找到白夜肩头那个被骨刺穿透的伤口。洞口不小,周围的血肉模糊,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及主要动脉,否则白夜早就撑不住了。他摸索着,用撕下的布条,尽可能地紧紧包扎起来,压迫止血。

做完这一切,林轩自己也靠坐在白夜旁边的墙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冷汗浸透了内衣,冰冷的贴在皮肤上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,眼皮沉重得想要合拢。

不能睡。

林轩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。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半瓶净水(这是他仅剩的补给),先自己小心地喝了一小口,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,然后凑到白夜嘴边,一点点地给他喂了一些。

水流进白夜干裂的嘴唇,他似乎有了一点反应,喉咙里发出轻微的“咕噜”声,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。

林轩收起水瓶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的环境和那个琴盒上。

琴盒就放在他手边。在绝对的黑暗里,它只是一个长方形的、冰冷的轮廓。

但林轩的“情绪感知”却能“看”到更多。

盒子本身散发着一种陈旧的、木质和皮革混合的“沧桑”感。而盒子里,那几样东西——手帕、照片、枯花——散发出的情绪信号,即使在盒子合拢的状态下,也如同微弱的烛火,在黑暗的精神感知中清晰可辨。

尤其是那份“不甘”。纯净的、沉重的、带着逝者最后眷恋与痛惜的“不甘”,如同被琥珀封存的瞬间,跨越了时间和生死,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。

白夜就是被这东西,从自欺欺人的幻梦中,狠狠拽回了现实。

林轩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琴盒冰凉的表面。他没有打开。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。

但他的“情绪感染”能力,却不由自主地被盒子里那份强烈的“不甘”所吸引,如同磁石靠近铁屑。

一种微妙的共鸣开始产生。

林轩自身的能力,本就是操纵、引导、感染情绪。而这份被封存的、极致纯粹的情绪“标本”,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钥匙,或者一面极端清晰的镜子,让他对“情绪”本身的某些本质,有了更直接、更深刻的感知。

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这份“不甘”与白夜的“情绪投影”能力之间,那种深层次的、如同树根与土壤般的联系。白夜的能力,或许最初就是被类似的、强烈的、未被妥善处理的情绪(比如灾难瞬间的冲击,同伴逝去的痛苦)所激发或异变。而这琴盒里的“不甘”,可能是其中最关键、也最痛苦的一环,被他无意中“锚定”在了这个实体物件上,既成为他能力的部分源泉,也成为他无法面对、从而篡改和逃避的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