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,对不住了。”刽子手低声说。
谢霖川没回头。“动手吧。”
刽子手举起刀。阳光照在刀上,闪了一下,晃得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琳秋婉忽然睁开眼。“几时了?”
江逍抬头看了看天。“快午时了。”
琳秋婉的脸色变了。她撑着墙,挣扎着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坐下去。江逍赶紧扶她。“师姐……”
“别管我。”她推开他,咬着牙,又站起来。这一次站稳了,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“走,进城。”
江逍看着她,看着她那副随时会倒的样子,不敢拦,也拦不住。他伸出手,扶住她的胳膊。两人跌跌撞撞,往城里走。进城的时候,守城的官兵看了他们一眼,没拦。两个病秧子,一个比一个脸色差,没什么好拦的。街上人很多,都往一个方向挤。琳秋婉抓住一个路人,问他:“刑场在哪儿?”
那人看了她一眼。“那边,皇宫外面。你也去看杀人的?快点,午时三刻就要斩了。”他指了一个方向,挤进人群里,不见了。
琳秋婉松开手,往那个方向走。走得很快,快得江逍都跟不上。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腿不软了,气不喘了,眼前也不黑了,只是走,拼命走。穿过一条街,又穿过一条街,越走越近,人群越来越密。她挤进人群里,推开前面的人,不管他们骂什么,只是往前挤。挤到最前面,挤到禁军那道人墙前面,她停住了。
台上,那个人站在那儿,背对着她。头发扎着,露出一截脖子。手被绑着,脚也被绑着,但他站得很直。刽子手站在他身后,举起刀。阳光照在刀上,闪了一下。
“不要——!”她喊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尖锐,像被撕裂的布。
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哗里,没人听见。刽子手没听见,禁军没听见,台上那个人也没听见。刀落下来。
琳秋婉站在原地,看着那把刀落下去,看着那截脖子被砍断,看着那个人往前栽倒,看着血从断口喷出来,溅在台上,溅在那两根柱子上,溅在那根横木上,红得刺眼。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,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看见他倒下去,看见他的头滚到台子边上,停住,脸朝下,看不见脸。只看见他的身体趴在台上,手还绑着,脚也绑着,一动不动。血还在流,从台子缝里漏下去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她往前冲。禁军伸手拦她,她推开,再拦,再推。那些禁军被她推得东倒西歪,不是她力气大,是她疯了。她冲上台子,扑到那具身体旁边。血还是温的,溅在她手上,溅在她脸上,溅在她衣裳上。她不管,她只是跪在那儿,看着那个没了头的人。
她伸手,想解开他手上的绳子。手在抖,解不开。越急越抖,越抖越解不开。她用牙咬,咬那些绳子,咬得满嘴是血,绳子断了。她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,又去解脚上的。脚上的也解开了。她把他翻过来。没头的身体,翻过来还是没头。她跪在那儿,看着那截断口,看着那些骨头,那些筋,那些被砍断的血肉。她伸出手,摸了一下。还是温的。她把手收回来,看着手上的血,看着那些血从指缝里流下去,滴在他身上,和他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她跪在那。台下那些人看着她,看着她跪在血泊里,浑身是血,脸上是血,头发上也是血。有人认出了她,是那个琳秋婉,影剑门的,叶知秋的记名弟子。有人说她疯了,有人说她可怜,有人说她活该。她听不见,只是跪在那儿,看着那个没头的人。
江逍站在台下,被禁军拦着,上不去。他看着师姐跪在上面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他喊她,她听不见。他想冲上去,被禁军按在地上,动不了。他趴在地上,看着台上,眼泪糊了一脸。
琳秋婉跪在那儿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淡,像风里的落叶。
“我来找你了。”她低声说。“你说别等你,我没听。我来了,你还是走了。你怎么不等我?你答应过我的,活着回来。你活着回来了,为什么不来找我?你怕连累我?我不怕。我什么都不怕。我怕你不在了。”
她跪在那儿,眼泪掉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他身上,和那些血混在一起。她伸手,摸了摸他那截断口。血还在流,已经不烫了,温的,凉的,慢慢变凉。她看着那些血从指缝里流走,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变凉,看着他的血慢慢流干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的血也在流干,从心脏那个地方,往外流,流到四肢,流到指尖,从指尖漏出去,漏到地上,和他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旧伤复发直愣的往前栽倒,趴在他身上。脸贴着他的胸口,那件破衣裳上全是血,湿的,温的。她闭上眼,听着他的心跳。没有心跳,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,从台子在他身上,也一动不动。
现场的所有人被这一幕都惊的一愣,连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兵都愣住了。
台下那些人看着她,看着那个女子趴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,像睡着了一样。没人说话,没人动,都看着。风停了,太阳被云遮住,天暗下来,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她是死了吗?”没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