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和府暗涌(2 / 2)

“不,”林翠翠摇头,看向上官婉儿,“我是说‘天灾’。”

上官婉儿怔了一瞬,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你是说……火?”

“中秋夜,宫中各处都要燃灯挂彩。乾清宫前的铜鹤、铜龟中都要焚香。如果……其中一处‘意外’走水,火势不大不小,刚好需要附近侍卫赶来扑救,又不至于惊动整个皇宫……”

林翠翠没有说完,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。

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策。但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计策。

“风险太大了。”陈明远皱眉,“宫中走水是大事,一旦查出来是人为纵火,整个京城都会戒严,我们插翅难飞。”

“所以不能让人查出来。”林翠翠看向上官婉儿,“婉儿姐,你有办法做到‘天衣无缝’吗?”

上官婉儿沉吟良久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。半晌,她抬起头,眼中映着烛火,亮得惊人:“有。但需要一样东西——硝石。”

“硝石?”张雨莲眨了眨眼,“你要配制火药?”

“不,火药动静太大,会引来更多人。”上官婉儿摇头,“我要配制的是一种延时燃香的配方,点燃后一个时辰才会引燃预设的火源,届时我们早已远离现场,有不在场的证明。燃香燃尽后会化为灰烬,不留痕迹。配方来自《武经总要》,我改良过,在江南试制过两次,都成功了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陈明远拍板,“林翠翠负责绘制乾清宫的地形图和侍卫换岗路线,婉儿负责配制延时燃香和制定潜入路线,雨莲……”

他看向张雨莲,犹豫了一下。

张雨莲挺直了腰板:“别小看我,我可是御医之女,对宫中药房和香料库的布局了如指掌。配制燃香需要药材和矿物,我可以打着给父亲取药的旗号进宫采购,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
“不,”陈明远摇头,“雨莲,你有更重要的任务——我需要你去查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钦天监监正。”陈明远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婉儿说过,第三件信物上刻的是星象图。那么,能读懂星象图的,整个京城恐怕只有钦天监的人。我需要知道,乾隆最近有没有召钦天监的人观星,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。如果皇帝也在关注星象……那我们潜入乾清宫,就不是去取信物,而是自投罗网。”

屋内的气氛骤然凝重。

林翠翠攥紧了手中的茶盏,指节泛白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皇帝可能也知道信物的存在?”
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陈明远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轮明月,“和珅能查到线索,皇帝就没有可能吗?别忘了,整个紫禁城都是他的,乾清宫更是他的寝宫。正大光明匾后的东西,他真的不知道?”

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。

月过中天,银辉洒落,将院中的老槐树照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
林翠翠忽然站起身:“我要回和府了。明日一早还要陪和珅用早膳,不能让他起疑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陈明远也站了起来。

“不用。”林翠翠的声音有些冷淡,但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,“院子外面有人盯着,两个人一起出去太显眼。”

她推开门,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人,目光在陈明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陈明远站在门口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
上官婉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,也更危险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她在和珅身边待得越久,就越像和珅的人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陈明远,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——到了最后,她会不会选择留下?”

陈明远的身体僵住了。

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地面上,孤独而沉默。

林翠翠回到和府时,已是四更天。

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,正要拐进自己居住的东厢房,忽然看见前方的廊柱下站着一个人影。

月光将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面上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
和珅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,负手而立,面朝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林姑娘,这么晚了,是从哪里回来?”

林翠翠的心跳骤然加速,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。她微微欠身,声音平静:“睡不着,出去走了走。”

“哦?”和珅缓步走近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“中秋将至,京城的月色确实值得一看。只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林姑娘赏月,可曾看清了月的阴晴圆缺?”

林翠翠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月色再好,终究是虚幻。中堂大人觉得呢?”

两人对视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。

片刻后,和珅忽然笑了,那笑声里有欣赏,有警告,还有一丝林翠翠捕捉不透的情绪。

“好一个‘虚幻’。”他侧身让开路,“夜深了,林姑娘早些歇息。明日早朝后,我有一桩差事要交给你。”

“什么差事?”

“中秋筵宴的筹备,内务府忙不过来,我向皇上举荐了你。”和珅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意味深长,“林姑娘对宫中路径熟悉,应该能胜任吧?”

林翠翠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:“多谢中堂大人抬举,翠翠定不辱命。”

她转身走进厢房,关上门的瞬间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和珅站在门外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,眼中浮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
“有意思,”他喃喃自语,转身走入月色之中,“那就让我们看看,中秋之夜,到底是谁的月圆。”

月色如霜,照在恭王府的飞檐斗拱上,也照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金瓦上。同一轮月下,有人在下棋,有人在入局,还有人站在棋局之外,俯视着一切。

而那张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的秘密,正在月光下沉睡,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