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和府暗涌
月光如水,倾泻在恭王府后花园的琉璃瓦上。
林翠翠站在假山石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从和珅书房暗格中取出的锦盒——盒中并无信物,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:“紫禁城中,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。”
她屏住呼吸,目光越过假山,落在不远处的水榭中。
和珅正坐在水榭里,面前摊着一本奏折,却迟迟没有翻页。他的目光越过奏折边缘,定定地望着湖面上那一轮倒映的圆月,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焦躁。
“中堂大人,夜深了。”贴身管家刘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将一盏新茶搁在桌案上,“明日还要早朝,您该歇息了。”
和珅没有动,只是淡淡问了一句:“今日府中可有什么异常?”
刘全一怔,低头想了想,回道:“回大人,一切如常。只是……午后时分,那位林姑娘借口赏花,在花园里转了好一阵子。小的派人留意着,她似乎只是四处走走,并无越矩之举。”
“并无越矩?”和珅嘴角微微扬起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欣赏、三分忌惮,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刘全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难道还看不出来?越是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人,越值得警惕。”
刘全连忙躬身:“大人英明。要不要……明日将林姑娘请出府去?”
“不必。”和珅站起身,负手走到水榭栏杆边,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,“请神容易送神难,何况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尊神背后,还站着不止一尊神。”
他想起今日午后,在书房暗格前发现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痕迹——锦盒被人动过,又原样放回。手法之精妙,若非他天生对物件的摆放角度有着近乎偏执的记忆力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,绝非寻常女子。
林翠翠,你到底是谁?还有你身边那个叫上官婉儿的女子……你们究竟想要什么?
他重新坐回椅中,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,忽然开口:“刘全,去查一查,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生面孔出入。尤其是……和江南织造局有关的。”
“江南织造局?”刘全满脸疑惑,“大人,那是内务府的差事,咱们……”
“让你去查就去查。”和珅的语气不容置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我听说,这几日江南织造局进京的贡品中,有几匹云锦的花样格外新奇,据说是用了什么……‘新式织机’织出来的。你派人去打听清楚,这新式织机是从哪里来的,是谁献的方子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刘全领命,转身匆匆离去。
水榭中重归寂静。和珅重新望向湖面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粼粼波光之中,碎成一片模糊。
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稳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有意思,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映着月光,亮得惊人,“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同一轮月下,距离恭王府三条街外的一处僻静院落中,烛火摇曳。
这是陈明远托人租下的一处民宅,表面上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南商临时落脚之处,实则成了四人密议的据点。院子不大,胜在隐蔽,三进的院落里种着几株老槐树,夜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正厅中,一张八仙桌上摊着从和珅书房中拓来的那张宣纸,四人围坐四周,神色各异。
上官婉儿手持一盏烛台,将烛光凑近宣纸边缘,仔细端详着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程度。她眉头微蹙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半晌才开口:“这纸是澄心堂纸,墨是松烟墨,笔迹刚劲中带着几分圆润,确实出自和珅之手。从墨迹的氧化程度来看,写于三到五年前。”
“三到五年?”张雨莲歪着头,疑惑道,“那他三年前就知道信物的下落了?为什么不取走?”
“因为取不走。”上官婉儿放下烛台,目光沉静,“乾清宫正大光明匾,那是皇帝御极之地,殿内侍卫森严,日夜不断。即便是和珅这样的权臣,也不可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攀上匾额取物。他写下这张字条,更像是……在提醒自己。”
“提醒自己?”林翠翠坐在桌边,双手捧着茶盏,指尖微微泛白,“婉儿姐,你是说,和珅也在找信物?”
“不止是在找。”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,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还画着几幅简图,“今日在书房暗格中,我不仅发现了这张字条,还注意到暗格里另外几样东西的摆放格局。那些东西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起来,“是风水阵。”
陈明远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:“风水阵?和珅在书房里布风水阵?”
“不是为了风水。”上官婉儿摇头,“那是一种古代防盗的手段——将贵重物品按照特定星象方位排列,一旦有人移动了其中任何一件,星象图就会被破坏,主人回来一眼就能看出异样。和珅是故意把那张字条放在暗格里的,他在试探我们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寂静。
烛火跳了一下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林翠翠的脸色变了:“他发现了?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不,他还不确定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如果他确定了,此刻包围这座院子的就不是夜色,而是九门提督的兵马了。他只是怀疑,所以设下这个局来验证自己的猜测。我们动了暗格,就等于告诉他——有人对信物感兴趣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动?”张雨莲急了,“婉儿姐,你不是一向最谨慎的吗?”
上官婉儿没有回答,只是将目光投向陈明远。
陈明远苦笑了一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——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,通体莹润,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古文字,又像是星图的一部分。
“这是我在暗格边缘发现的,”陈明远低声道,“嵌在木缝里,若非角度恰好反光,根本看不见。婉儿让我取出来的。”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林翠翠拿起玉片,对着烛光细看,发现玉片背面刻着极细密的线条,像是某种地图的局部。
“信物的一部分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“更准确地说,是第三件信物的‘钥匙’。和珅不知道它的价值,只以为是暗格上的装饰嵌片,所以没有在意。但根据我从《奇器图说》残卷中复原的信息,这枚玉片上的星图碎片,必须与第三件信物本体——那块古玉上的星象图拼合,才能揭示出完整的时空坐标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的脸:“和珅在书房布下风水阵,不是为了防贼,而是为了守这枚玉片。他或许不知道玉片的真正用途,但他知道它重要。可惜,他低估了我们的眼力。”
陈明远叹了口气:“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——我们知道他知道,他也知道我们知道,但彼此都在装作不知道。”
“正是。”上官婉儿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有几分难得的锐气,“这盘棋,从我们踏入和府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开局了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谁先亮出底牌。”
张雨莲听得头晕,揉了揉太阳穴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乾清宫的信物还取不取了?”
“取。”陈明远和林翠翠异口同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,林翠翠微微别过脸去,耳根有些发红。陈明远咳嗽一声,正色道:“但不能硬闯。乾清宫不比和珅的书房,那是皇帝寝宫,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。我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。”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林翠翠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再过七日,就是中秋。按照惯例,中秋夜乾清宫会举行筵宴,届时宫中大半侍卫都会被调去筵宴现场值守,正大光明匾所在的前殿,防守会相对薄弱。”
“相对薄弱?”上官婉儿挑眉,“乾清宫即便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,也有至少二十名御前侍卫轮值。况且,中秋夜月光明亮,殿内殿外一览无余,我们怎么潜入?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‘意外’。”林翠翠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一个足以让乾清宫的侍卫们暂时离开岗位的意外。”
陈明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声东击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