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。
突然,
僧寮外的院落里,
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,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“哪个堂口的小秃驴,敢跟佛爷我这么说话?嗯?!”
一个粗嘎沙哑、带着明显酒气怒意的声音吼道。
“哼!老秃驴,赶紧放佛爷下来!你惹错人了!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?!”
一个年轻却故意拔高、显得色厉内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,听着有些耳熟。
“哦?你是谁?说来让佛爷我听听,开开眼?”
粗嘎声音带着戏谑和不容错辨的凶狠,像是在逗一个炸毛的小猫。
“哼!老秃驴,你听好了!小爷我乃是云水堂首席执事朴灿国大人的亲传弟子德云!云水堂未来的执事大人!”
年轻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虚张声势的骄傲。
说完,他还补充一句:
“怎么样,怕了吧?”
“呃……云水堂首席执事不是慧天么?朴灿国?这名字……怎么听着有点耳熟?”
粗嘎声音似乎愣了一下,带着疑惑。
“哈哈!老秃驴,吓傻了吧?听到我师尊的大名是不是腿都软了?赶紧给我赔礼道歉!不然等我师尊来了,按寺规治你一个‘目无尊长’之罪,起码关你三天紧闭,打你二十戒棍!”
德云见对方迟疑,顿时气焰更盛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德云得意叫嚣的当口,
僧寮的木板门被猛地拉开。
一身杏黄僧袍的朴灿国阴沉着脸,
出现在门口,
身上还带着练剑后的热气与汗味。
门外,
月光下,
一个身材高大的僧人正单手提着德云的衣领,像拎着一只小鸡。
那僧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,
满脸横肉,
凶神恶煞,
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。
此刻正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手里的小沙弥,
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。
“师尊!您可算出来了!”
德云像看到了救星,
被一个高大身影拎在手里的他挣扎着,声音里充满委屈和告状的急切,
“就是这个不知哪个堂口的老秃驴,不仅对徒儿无礼,还对您出言不逊!您快按寺规狠狠惩处他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朴灿国厉声喝道,
脸色严厉至极,瞬间压下了德云所有的声音。
在德云惊愕不解的目光中,
朴灿国深吸一口气,
上前两步,
对着那名拎着德云、身穿粗布麻衣、满脸横肉的高大僧人,
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,声音沉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:
“朴灿国,拜见云水堂首座,慧性师尊。”
他略微停顿,
侧身指向被拎着的德云,解释道:“这小沙弥德云,是弟子新收的徒弟,入寺不过月余,资历浅薄,未曾有幸得识师尊尊颜,方才多有冒犯。恳请师尊大人大量,莫要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慧……慧性师尊?云……云水堂首座?”
被拎在半空的德云彻底懵了,
眼睛瞪得溜圆,
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穿着如同杂役僧般的粗壮和尚,
脑子一片空白——这个被他骂作“老秃驴”的家伙,竟然是掌管整个云水堂的首座大师?
“真是……半个月不见,慈云寺简直换了人间。”
慧性随手像丢麻袋一样把德云丢在地上,
看都没看那吓得瘫软的小沙弥一眼。
他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,
紧紧盯着一身簇新杏黄僧袍、腰间醒目地挂着云水堂乌木首席执事令牌的朴灿国,
上下打量了足足有好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,
惊愕、疑惑、审视、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交织变幻。
半晌,
他才缓缓开口,
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:
“真是让我……又惊又喜啊。我刚刚收了没几天的‘好徒儿’,竟然在我离开慈云寺这区区半个月里,摇身一变,成了云水堂的‘首席执事’?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首席执事”四个字,
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踏前一步,
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
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质疑:
“那么,原来那位慧天执事呢?他去哪儿了?”
朴灿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
闻言抬起头,
目光不闪不避,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回答道:“回禀首座。经查明,前任首席执事慧天,实乃峨眉派安插在我慈云寺内的奸细。已于前日,由智通主持亲自出手,吹灭其‘人命油灯’,明正典刑。”
“奸细?”
慧性那双凶睛猛地瞪大,瞳孔骤然收缩。
随即,
他嘴角咧开,
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
发出“呵呵”的冷笑声,
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刺骨的寒意,“好,好一个‘奸细’!”
他连说了几个“好”字,
胸膛微微起伏,显是怒极:“慧天是老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!你现在告诉我他是奸细?好,很好!看来有人要趁着四大金刚不在慈云寺内,要反了天哪!”
他死死盯着朴灿国,
一字一顿,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裂砖石,
“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爬到这个位置的,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老子现在也没空跟你算这笔账!”
那张半张横肉虬结的脸,
目光如刀般剐向朴灿国,
顿了一下,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
“等老子先去向智通师尊复了命,回头……哼,老子一定会把这笔账,仔仔细细、从头到尾查个清楚!我倒要看看,老子不在的这半个月,你到底在寺里,搞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!”
说完,
他抬腿欲走,
脚步却陡然停了一顿,
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充满讥诮与划清界限的话:
“以后,别再叫老子‘师尊’。你如今已是云水堂首席执事,怕是早已被智通师尊收入门下,再这么叫,乱了辈分规矩。老子……可担待不起!”
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,
敲在寂静的院落青石板上,
慧性那高大魁梧、充满怒火的背影,
很快便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,消失不见。
“呼……”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,
再也听不见,
朴灿国才缓缓直起腰,
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后背的僧衣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“这位……就是慈云寺四大金刚之一的,慧性?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朴灿国身后响起。
雅利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边,
斜倚着门框,
双手抱胸,
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他望着慧性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“嗯。”
朴灿国沉重地点了点头,
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,
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余悸和浓浓的担忧,“宋宁……这下有麻烦了。”
“不。”
雅利安缓缓摇头,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弧度。
他收回目光,
看向面色凝重的朴灿国,语气平淡却异常笃定:
“我觉得,是这位慧性大师……有麻烦了。”
朴灿国闻言,
先是愕然一怔,
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,
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恍然、苦涩与一丝莫名期待的复杂笑容,
缓缓点了点头:
“没错……你说得对。有麻烦的,恐怕真不是宋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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