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漫天繁星。
“怎么就你一个?”
一间清静的僧寮内,
灯火如豆,光影摇曳。
朴灿国赤裸着精壮的上身,
汗水在油灯下泛着微光,顺着紧绷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。
他咬紧牙关,
全神贯注地盯着半空中一柄灰蒙蒙的飞剑。
那飞剑如同喝醉了酒一般,
歪歪斜斜地悬浮着,
剑身不住地颤抖,发出低微的嗡鸣,显然操控得极为吃力。
他目光瞥向禅房内多出的那个身影——
金发碧眼,
气度从容的雅利安,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:
“瘟神庙不是有三个人么?另外两个……在规则里折了?”
雅利安正静静打量着这间简陋却充满汗味与金属锐气的禅房,
闻言转过头,
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,摇了摇头:
“打箭炉瘟神庙的规则难度不过两星,闭着眼睛都能趟过去,怎会轻易死人?”
他顿了顿,解释道:“她们留在了外面,没有随我一同进寺。”
“为何不来?”
朴灿国眉头一皱,
下意识追问。
随即自己恍然,喃喃低语,“也对……慈云寺如今是火山口,连俞德那种积年老魔都急着逃命,她们选择观望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说完,
他看向雅利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,
甚至有些不可思议,“你竟然敢独自进来……胆子是真不小。”
“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”
雅利安微笑,
语气平静,
却自有一股笃定的力量,“该来的总会来,躲的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
“这话……没错。”
朴灿国想了想,
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“叮当!”
这一分神,
空中那柄本就摇摇欲坠的飞剑顿时失去控制,
“嘡”一声脆响,
直直掉落在青砖地面上,光芒黯淡下去。
“唉!”
朴灿国懊恼地叹了口气,
弯腰拾起飞剑,
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,摇头抱怨,
“这飞剑真他娘的难练!比现实里考十个资格证都费劲!”
他抬眼看向雅利安,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期盼,
“你呢?飞剑练成了没?”
雅利安脸上的苦笑加深了些,
摊了摊手,指着头顶上只有“神选者”才能够看到的血色文字:
“我头顶的称号难道是‘剑仙入门’么?”
他自嘲道,“我和你一样,都是不入流的凡人,连飞剑的门槛都没摸到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
声音里透出几分所有神选者共通的无奈:
“我们这批被扔进蜀山怪谈的人,其实根骨都不差,最次的也有修炼资质。而其中佼佼者,像李清爱、娜仁那样的,更是万中无一的天生道种。只可惜……”
他顿了顿,
语气转为一种冷静的陈述,“规则所限,唯有保持元阴、元阳之身的处子,修炼起来才事半功倍,有望登堂入室。若非完璧,纵有绝世仙骨,修行之路也必坎坷无比,极限恐怕就卡在‘剑仙绝顶’,终生无望窥探‘散仙’门槛。”
“唉!谁说不是呢!”
朴灿国闻言,
感同身受,一脸晦气地抱怨道:
“现在找个处子,比找个三条腿的蛤蟆还难!比大海捞针还难!比登天还难!你说咱们这些神选者,被扔进来的时候也不问问,谁还专门留着那玩意儿等修炼?在现实中的花花世界时,该快活的快活,该潇洒的潇洒,谁想得到有今天?”
他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我就纳闷了,这老天爷定规矩的时候,是不是没睡醒?修炼就修炼,跟那玩意儿有什么关系?又不是练童子功!你说你要是练的是《葵花宝典》,那得自宫,咱也认了。可这仙骨修炼,凭啥也讲究这个?这不是成心为难人嘛!”
朴灿国最后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酸溜溜的:
“你看那些天生道种,处子之身,一入门就剑仙中等、剑仙上等,跟坐火箭似的!咱们这些‘过来人’,拼死拼活练半个月,连飞剑都控不稳!这上哪儿说理去?”
雅利安听他这一通牢骚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你说的……确实有道理。”
“有道理有什么用?又改变不了现实。”
朴灿国苦笑着摆了摆手。
发泄完,
他甩甩头,
将烦心事暂且抛开,问起正事:“你见过宋宁了?”
“见过了,”
雅利安点头,“今日入寺后便寻机与他碰了面,一直谈到此刻。”
说着,
他目光投向禅房那扇小窗。
窗外,
已是星河低垂,
万籁俱寂,
整个慈云寺仿佛沉入了漆黑的墨海,
唯有零星的灯火如同鬼魅的眼睛。
显然,夜已深沉。
“他比我想像中……还要深不可测,见到他之后,我安心了一点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”
朴灿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
眼神里混合着希冀与不安,压低声音问,“咱们这边……赢面有多大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雅利安回答得很干脆。
但他随即话锋一转,
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醒,
“不过,赢或输,本就不是我们现阶段该首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
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:“我们要想的,是如何在这场风暴里活下来。如果最终输了,那是大势所趋,无可奈何。但万一……万一赢了,而我们却提前死了,那岂不是亏到了姥姥家?所有的谋划、挣扎,都成了别人的嫁衣。”
“正解!太他妈对了!”
朴灿国眼睛猛地一亮,
仿佛被这句话注入了强心剂,
重重一拍大腿,
脸上的迷茫被一种狠厉的求生欲取代,
“这话说得太对了!输了,万事皆休,咱们也不用操心。赢了,咱们得活着领奖励啊!要是赢了人没了,那跟输了有什么区别?白忙活一场!”
他越说越兴奋,声音都高了几分:
“所以关键不是怎么赢,是怎么活!赢了死了等于没赢,输了活着还有翻盘的机会!这才是核心!这才是根本!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!”
情绪平复些,
他指了指禅房里唯一的那张简陋木板床,
很是光棍地说:“你睡这儿就行。”
“呃……”
雅利安愣了一下,
看着那张窄小的禅床,又看看朴灿国,“我睡了,你怎么办?”
这僧寮可没有第二张床。
“我不睡。”
朴灿国摇头,
捡起桌子上的飞剑,
握在手中,目光坚定:
“我必须练成飞剑。所以我现在日夜修炼,一刻不休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:
“不练成,不睡觉。”
“……”
雅利安怔了怔,
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,
“你这股拼劲儿,我自愧不如。”
他摇了摇头,坦诚道,“我最多连续练两个时辰,就觉得心神疲惫,再也坐不住了。”
“你们脑子好使,不靠飞剑或许也能找到出路。”
朴灿国声音低沉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坚决,“可我脑子转得没你们快,再不把这保命杀伐的本事练出来,只有死路一条。就算不被外面的正道飞剑戳死,也会被宋宁当成累赘抛弃。你我都清楚,他身边……不留废物。”
雅利安沉默了片刻,
点了点头,不再劝说。
“好吧,你练你的。我实在是撑不住了,必须休息。”
他脸上倦意浓重,
边说边走向那张禅床,
“赶来慈云寺这一路提心吊胆,都没安心合过眼好好睡过,再不睡一觉,脑子都要木了。”
很快,
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,
只剩下朴灿国压抑的呼吸声和飞剑偶尔发出的低微铮鸣。
雅利安几乎是头一沾到硬邦邦的枕头,
便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鼾声,显然身心俱疲到了极点。
然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