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,索性将头靠在他肩上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,轻声说:“谁都不能欺负你,便是咱们的孩子,也不行。”
船绕过暗礁,驶进鬼见湾时,天已经黑了。码头上挂着几盏昏黄的风灯,光晕在水面晃来晃去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顾瑶光站在栈桥边,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,踮着脚尖往这边看,见他们过来,立刻跑过来,一把攥住陆白榆的手臂,撒娇道:“大嫂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陆白榆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,笑着说:“进去再说。”
木屋里点着油灯,顾瑶光摘下帷帽,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,她坐下来,迫不及待地说,“大嫂,出事了!五皇子的小世子......半月前没了。说是急症,大夫还没赶到,人就没了。”
陆白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待微苦的茶香漫开,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,
“急症?我看未必。萧恒是五皇子唯一的儿子,也是崔家跟五皇子府的纽带,他一死,这两家原本坚不可破的联盟,便至少瓦解了大半。”
顾瑶光面色一变,“大嫂,你是说......崔世子是被人害死的?”
“谁知道呢?”陆白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“这事后来怎么处理的?”
顾瑶光叹了口气:“那几日五皇子府乱成一团。崔王妃哭昏了好几次,五皇子把自己锁在书房里,谁也不见。听说书房里能摔的都摔了,他出来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脸上一点活气都没有。”
陆白榆指节轻叩桌面,示意她继续。
“出殡那天,崔王妃抱着世子的灵位不肯放,谁劝都没用。”顾瑶光咽了咽口水,
“后来陆侧妃去上香,刚走到灵前,崔王妃突然从袖子里摸出把剪子,朝她扑过去!那一刀扎在陆侧妃胸口,侍卫冲上来时,她还扯着嗓子喊:‘是你害死了我的恒儿!’”
陆白榆挑了挑眉,“陆锦鸾呢,死了没?”
“听说当场就昏过去了。”顾瑶光摇了摇头,“大夫说,再偏一寸就扎中心脉了,届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。”
“祸害遗千年。咱们这位陆侧妃,倒真是命大啊!”陆白榆啧了一声,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五皇子命人将崔王妃送回自己院子,没说禁足,也没提责罚,只是派了人守着院门,说怕她寻短见。”顾瑶光答道,“听说他在王妃院门外站了许久,最后转身走了。”
“惺惺作态!”陆白榆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讽,
“他当然不敢进去。崔静舒怀疑陆锦鸾,他自己心里只怕也在犯嘀咕。但陆锦鸾对他还有大用,他舍不得这时候动她。一个死了的儿子,哪比得上一个能给他造势的神女?”
“可......”顾瑶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“可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啊,难道就这么白死了吗?”
陆白榆嗤笑一声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对他那种人来说,骨肉哪有利益和皇位重要?孩子没了可以再生,争储失败,他可就什么都没了!”
她缓缓起身,行至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世子是不是陆锦鸾害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要紧的是,五皇子心知肚明,若非他把陆锦鸾捧得太高,让她在后院权势太大,世子说不定不会死,崔静舒也不会恨她恨得这么深。他心里有愧,所以不敢见崔王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