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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承业道:“派兵,抄家。王有财的家产,全充公。变卖后,赔给遇难家属。不够,朝廷补。这是规矩。”
未时三刻,锦衣卫冲进了王有财的家。
那是大同城最大的宅子,三进三出,雕梁画栋,比知府衙门还气派。锦衣卫翻箱倒柜,搜出了无数金银财宝。银锭,金条,珠宝,玉器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“方大人,找到账本了!”一个锦衣卫喊道。
方义接过账本,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王有财的行贿记录。某年某月,给某知府送银五千两。某年某月,给某御史送金十条。某年某月,给某侍郎送玉佛一尊。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“好一个王有财。”方义冷笑,“传令——封存所有财产。变卖后,赔给遇难家属。王有财,全国通缉。抓到了,凌迟。”
申时三刻,矿口挤满了人。
那些遇难家属,跪在地上,哭天喊地。他们的脸上,有绝望,有愤怒,也有恐惧。他们等了一天一夜,等来的不是亲人,是尸体。一具,两具,三具……三百具。有的被砸得面目全非,有的被压得血肉模糊,有的被闷得脸色发青。
赵石头的媳妇,跪在一具尸体旁边,抱着他,嚎啕大哭。那是赵石头,她的丈夫,她孩子的父亲。他的脸,被砸烂了半边,但她认得他的衣服。那是她亲手缝的,补丁摞补丁,但洗得很干净。
“石头!石头!你睁开眼看看我!看看孩子!”她嘶声喊道。
孩子也哭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一个官员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叠银票:“大嫂,这是朝廷的抚恤。一百两,您收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那官员,看着那些银票。她的眼睛里,有火。
“我不要钱!我要人!还我人来!”
她一把抢过银票,撕成碎片。那些碎片,在空中飘散,像雪花,像纸钱,像她破碎的心。
酉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山西煤矿塌方,死了三百个矿工。厂主跑了,我们抄了他的家。家属拒收银票,说‘还我人来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儿子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还我人来。”他喃喃道,“四个字,比一万两银子还重。银子能买地,能买房,能买命。但买不回人。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“承业,你记住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很弱,“工业革命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的是,效率高了,产量大了,国家强了。坏的是,很多人会死,会伤,会残。你要做的,不是挡住工业革命,是让死的人少一点,伤的人少一点,残的人少一点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戌时三刻,赵石头的尸体,被埋在了矿口旁边。
那是他死的地方,也是他活过的地方。他的媳妇,抱着孩子,跪在坟前,烧着纸钱。纸灰飘起来,像黑色的蝴蝶,在夜空中飞舞。
“石头,你安心走吧。孩子我会养大。等他长大了,我告诉他,他爹是怎么死的。告诉他,是谁害死他爹的。让他替他爹报仇。”
她磕了三个头,抱着孩子,站起身,一步一步,消失在黑暗中。
亥时三刻,议会通过了《矿工保护法》。
“矿工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八个时辰。矿主必须提供安全设备。矿井必须定期检查。违者,罚银万两。致人死亡者,绞。”
这是三百条命换来的法律。也是工业革命的代价。
张承业站在议会大厅里,看着那份法律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字,一动不动。
“三百条命,换来了八个字。”他喃喃道,“值不值?不值。但没办法。不换,以后还会死更多人。换了,也许能少死几个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议会大厦。身后,那座大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恒的坟墓。
夜深了,矿口一片寂静。
那些尸体,已经埋了。那些家属,已经散了。那些银票,已经烧了。那些眼泪,已经干了。但那些记忆,还留在心里。那些仇恨,还留在心里。那些冤魂,还留在地下。
赵石头的媳妇,坐在家里,面前摆着一盏油灯。灯很暗,但足够亮。她看着孩子的脸,那张小小的脸,像极了赵石头。她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。
“孩子,你爹死了。被煤窑害死的。被那些有钱人害死的。你要记住,记住他们的脸,记住他们的名字,记住他们的仇。长大了,替你爹报仇。”
孩子不懂,只是哭。
远处,矿口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幽冥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