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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清晨,肆虐了两日的狂风终于偃旗息鼓,铅灰色的云层被天光撕开一道裂口,金灿灿的阳光穿透雨雾,洒在了依旧一片汪洋的监利县城上空。
水势较两日前暴涨的巅峰期已然稍缓,浊浪不再如猛兽般狂躁,只是缓缓漫过坍塌的屋舍与断壁,泛着浑黄的波纹,将整座城池困在一片泽国之中。
山上的寺庙外,早已竖起一面鲜红的旗帜,在晴空中猎猎作响,那是张锐轩特意下令竖起的求生信号,也是所有搜救竹排归航与联络的标识,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远远望去,红得刺目,又红得让人安心。
周参将腰间挎着佩刀,站在寺庙前的高坡上,声如洪钟地指挥着整装待发的士兵。
数十只竹排早已备好,每一只都扎得结实稳固,竹篙、绳索、干粮、急救的草药一应俱全,最要紧的是,每只竹排上都按钦差张锐轩的命令,配了一架崭新的单筒望远镜,专门用来在茫茫水面上搜寻高处、屋顶、树梢间的幸存者。
“都听好了!如今水势虽缓,水下依旧暗流汹涌,瓦砾、断木遍布,撑排务必小心!”周参将攥着拳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整装待发的士兵,“以红旗为心,分东南西北四路搜寻,县衙、钟楼、城隍庙、各处高宅屋顶,但凡能站人的地方,都要仔细看!望远镜轮流用,莫放过半分人影!听见呼救,立刻靠过去,不得有半分迟疑!”
“遵命!”士兵们齐声应和,声震山谷。
周参将挥一挥手说道:“小子们,去吧!注意安全。”
不多时,一只只竹排依次滑入水中,竹篙轻点水面,破开层层浊浪,朝着被洪水淹没的监利县城四方驶去。
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却照不清水下的断壁残垣,竹排划过坍塌的街巷,曾经的屋舍只露出半截黑黢黢的屋脊,在水中静静漂浮着断木、杂草与破碎的家具,满目疮痍。
撑排的士兵手握竹篙,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的暗礁与杂物,竹排上的士兵则举着望远镜,目光如炬,一遍遍扫过水面上所有凸起的高点——县衙的飞檐、商铺的楼顶、老树的枝桠,哪怕是一截露出水面的断墙,都不肯放过。
寺庙前的高地上,张锐轩负手而立,望着水面上四散而去的竹排,那面红旗在他身后随风飘扬。
张锐轩面色沉静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身旁的亲兵守在一侧,随时等候着竹排上传来的讯号。阳光落在他的官袍上,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湿冷,可眼前这片无边的黄水,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竹排在水面上缓缓前行,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天光,搜寻着每一丝生的迹象。
寺庙内房间内,于甲辰发着高烧,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,其实也没有人愿意听。
寺庙外大院墙内,几十口大锅支起来,锅里煮的是紧急调配的低标准4号军粮罐头和大米,算是咸鱼肉粥了,再放入一点紫菜干进去,也说不上好吃,勉强能够活命。
竹排破开微凉的黄水,缓缓靠向县衙飞檐。于母被士兵小心扶上座凳,一身湿衣早已被风吹得半干,白发黏在枯瘦的脸颊。
于母刚坐稳,便一把攥住身旁士兵的衣袖,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我儿于甲辰如何了?”
于龙和于铃已经两天没有吃饭,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,哪起竹排上干粮就吃了起来,于妻拿起水壶,给两个孩子倒水,也给于母还有自己倒水。细细吃起来干粮,于母也拿起一块干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