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议事大殿内,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,因为魅蝶那一通夹枪带棒的怒吼,陡然凝固。
幽绿色的鬼火在穹顶无声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一明一暗,像两尊僵持的雕塑。
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似乎也停止了翻涌,连漂浮的冥火都变得迟缓起来。
李惊玄原本还在暴怒之中,额头青筋暴跳,胸膛剧烈起伏,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。
可当听到魅蝶那满带怨恨的“小情人妖女”四个字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身猛地一僵。
那汹涌的怒火,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——从头顶冷到脚底,瞬间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从心底最深处不可遏制涌上来的一阵几乎让他窒息的酸痛。
那痛楚像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他的心脏,用力拧绞。
“夜儿……”
李惊玄的脑海中,立刻浮现出了那张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——眼角那颗泪痣,湛蓝如宝石般的美眸,还有那一声慵懒又带着娇嗔的“呆子”——
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可眼前只有冰冷的白骨王座和幽绿的鬼火。
大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跌破冰点,连呼吸都凝出了白雾。
李惊玄那双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落寞。
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庞,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苍白而空洞。
“夜姬”这个名字,自从绝念谷生死一别后,他便将其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,不敢去触碰,甚至不敢去想起。
因为只要一想起,那强行压抑的思念与失去她的痛苦,就像千万把锋利的刀子,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的心脏,鲜血淋漓。
如今,他站在这阴暗冰冷的幽魂域,她却远在南疆千月皇宫。
天各一方,关山万里。
不知她的伤是否已经痊愈?她此刻在做什么?是否也会在某个深夜,想起那个曾与她并肩逃亡的“呆子”?
可随即,他又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——希望她能彻底地忘了自己吧。
这样,她就不会像自己一样,被思念日夜啃噬,生不如死。
“呼……”
李惊玄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骨阴气的空气,强行将剧烈翻滚的酸楚与悲恸压了下去。
再次睁开眼时,他那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,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酷与平静。
他直视着气焰嚣张的魅蝶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:
“当时在这里,你只是一个九岁的小鬼。若非夜儿出面筹谋,我们联手将你带出险境,你能活到今天,坐在这白骨王座上大放厥词吗?”
“笑话!”
魅蝶一把抓紧手中的“噬无”骨刃,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,嗤之以鼻,声音尖锐:
“少拿这借口来糊弄我!管当时是什么狗屁情势!我魅蝶求过你们带我走吗?还不是你们自作主张!非要带我离开,我一点都不乐意,像个傻子一样,事事都听你们的安排!若不是我当时还处于九岁的状态,我能被你们带走?”
她灰青绿的美瞳中满是怒火,高耸的玉峰因激动而起伏,银金色长发上的招魂铃叮当作响。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
李惊玄被这蛮横的逻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,站起身来。
他上前一步,厉声回骂:
“以前的事,你可以说是我们自作主张。但现在呢?!这冥火深渊因为失去了冥主令而彻底失控,冥火暴动,整个幽魂域都处于覆灭的边缘!”
他怒瞪着魅蝶,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大殿:
“你身为魅派少主,手握冥主令,平息冥火本就是你的责任!我不过是受人所托,来护你一程罢了。你不乐意听那善恶阎罗的安排,你可以不听啊,为何要像条疯狗一样,处处针对我?!”
李惊玄实在是想不通,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小鬼。明明一直在帮她,她却处处看自己不顺眼。
“针对你,我错了吗?!”
魅蝶毫不退让,那双灰青绿的美瞳中燃起熊熊怒火,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,
“你若不是闲得发慌、多管闲事跑到这断魂谷来,那两个老东西能逼着我下冥火深渊吗?!是你把这催命符送到我面前的!”
李惊玄被这番胡搅蛮缠的话气得牙痒痒,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,恨不得上前把这不知好歹的小鬼按在地上暴揍一顿。
他压着翻涌的怒火,心里只觉得荒谬又憋屈——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帮忙护送,虽说也是为了解除体内血印的私心,但归根结底,这也是在帮幽魂域平息祸患、保全冥鬼族的基业!
她倒好,不仅不领情,反而倒打一耙,将自己被迫履行的责任,全盘推到了他这个“多管闲事”的外人头上!
“那幽魂域无数无辜的冥鬼族人呢?”
李惊玄咬牙切齿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大声质问:
“冥火一旦彻底失控,倒灌而出,这满城的族人都要灰飞烟灭!难道你作为魅派后人,连他们的性命也不想管吗?!”
魅蝶闻言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他们的生死,与我何干?”
魅蝶冷笑一声,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漠然与凉薄。
她重新跌坐回白骨王座上,把玩着骨刃,漫不经心地说道:
“又不是我害死他们的。这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,难道我要为了每一个不相干的人,天天流泪哭丧、伤心不成?”
她说着,灰青绿的美瞳中闪过一丝不屑——那是对生命的漠视,是对世俗道德的不屑一顾。
此言一出,李惊玄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。
他看着王座上那个容貌绝美、身材火辣,但内心却高傲、冷漠、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女人,心中竟生出一丝深深的寒意。
那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幽绿色的鬼火在无声跳动,映得魅蝶那张绝美的脸庞忽明忽暗,像一尊精美却冰冷的面具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敢情这位魅派少主,从头到尾,一点都不关心这幽魂域的存亡,更不关心自己族人的死活!
也对。
这冥鬼族上下,无论是被赶走的魃派,还是现在掌权的魈派,全都是一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冷血怪物。
而魅派,如今只剩下她这光杆司令。
她在这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中长大,见惯了生死,心早就冷了。
在她眼中,那些普通的冥鬼族人,不过是别人争权夺利路上的草芥,死多少都与她无关。
李惊玄在心中暗悲:“在这片阴暗土地上,可怜了那些处于底层、挣扎求生的无辜亡魂。”
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争辩半句——多说无益,只会让自己更加憋屈。
他收回目光,缓缓坐回客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冷的杯壁,心中却暗暗叫起苦来。
“该死!我原本还指望着,借着以往的交情和这次护送的人情,让她帮忙去除血印。现在看她这副忘恩负义、自私自利的嘴脸——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,也绝对不可能出手帮我!”
“如果明天,她真的撒泼打滚、死活不肯下那冥火深渊,那这危机解不了,我跟鬼叟、跟善恶阎罗的‘等价交换’,岂不是彻底落空了?那血未凉的血印,我何年何月才能拔除?难道真要被那疯婆子耗死?”
一念至此,李惊玄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眉头紧锁,开始为自己这看似走投无路的绝境愁眉苦脸起来。
王座上的魅蝶见李惊玄突然停止了争吵,不仅不吭声了,还一张脸苦得像吞了黄连,以为他是理亏词穷了。
她冷哼一声,心中的怨气却并未消散,继续出言讥讽:
“你这小贼,既然这么喜欢做那些老东西手里的棋子,你就自己做去!别来连累我!我可不想陪你一块送死!”
李惊玄听着这刺耳的嘲讽,心中极其火大。
“这冥鬼族,果真没一个正常人!从上到下,个个嚣张跋扈,没一个能讲道理的!等这破事一了结,老子发誓,以后再也不踏足这鬼地方半步!”
他心中暗骂,“也难怪之前灵月和北羽,说族中长者让她们少接触冥鬼族之人,看来还是极有道理的——因为他们都是群疯子!”
他强行压住即将爆发的怒火,直接闭上眼睛,彻底将魅蝶当成了空气,不再理会她半句。
任由她怎么骂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魅蝶独自骂了一阵子,见李惊玄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,也觉得索然无味。
她撇了撇嘴,收回目光,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柄散发着幽光的“噬无”冥主令,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而复杂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大殿内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鬼叟佝偻着身躯快步走了进来,他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犹如凝固般的冰冷气氛,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不敢去看魅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而是直接走到李惊玄身边,满脸堆笑地作揖道:
“李小友,偏殿已经备好了酒菜。这断魂谷阴气极重,老朽特意让人温了几壶陈年的阴泉酿,请小友移步,咱们好好喝上几杯,去去寒气。”
李惊玄正愁没地方躲清静,闻言立刻站起身,看都没看王座上的魅蝶一眼,便大步流星地跟着鬼叟走出了议事大殿。
偌大的白骨殿堂里,只剩下魅蝶孤零零一人,与那摇曳的惨绿幽光为伴。
次日清晨。
断魂谷上空依旧阴云密布,没有一丝阳光能穿透这层厚重的死亡瘴气。
李惊玄与魅蝶各怀心思,一前一后地离开大殿,朝着断魂谷最深处走去。
路上,一片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。
魅蝶始终不给李惊玄好脸色,绷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冷若冰霜地走在前面,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她轻移玉步,摇曳的腰肢勾勒出丰盈动人的臀峰轮廓,每一步都像在跳着挑逗人心的舞蹈,步伐轻快而有节奏,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。
银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,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,混合着她独有的体香。
那些小巧的招魂铃叮当作响,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像在嘲讽他。
李惊玄对前面那个忘恩负义之人怒极了,心中憋着一股火。
但想着赶紧把这破事办完,好让那高高在上的善恶阎罗出手帮自己拔除血印,便也懒得去触霉头,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赶路。
很快,他们便来到了断魂谷的尽头。
前方,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——这就是冥火深渊的入口。
裂缝之中,翻滚着无穷无尽的幽蓝色冥火!
这些火焰并非凡火那般炽热爆裂,而是透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冰冷与死寂。
它们在那张深渊巨口中咆哮、翻腾、互相吞噬,汇聚成一条宽达数百丈的恐怖火焰河流,犹如一条蜿蜒的蓝色巨龙,一直向着深不见底的地底延伸。
站在这裂缝边缘,哪怕还未接触,那种能够直接侵蚀神魂的恐怖威压,就已让人感到一阵窒息。
李惊玄停下脚步,回想起上次潜入深渊的九死一生,面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他指着那咆哮的巨大裂缝,转头对魅蝶沉声叮嘱:
“那便是冥火深渊。这幽蓝冥火极其霸道,它不仅能瞬间将肉体焚为灰烬,更恐怖的是,它会直接灼烧和侵蚀你的神魂!进去之前,必须全力撑起魂力护罩!这底下危机四伏,你最好小心些,别掉以轻心。”
魅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,冷然道:
“废话,这难道我不比你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