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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盛京,风里裹着桃花瓣的软香,吹得护城河畔的柳丝晃悠悠地打旋。沈清辞坐着青布小轿,行至城南桃花坞时,正撞见风卷着漫天花雨,像给朱漆巷口挂了层朦胧的粉纱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贴身丫鬟挽月轻撩轿帘,指尖先替沈清辞拂去肩头沾着的两瓣桃花,“这桃花坞的新茶今日刚到,咱们定的雅间在水榭上,临着湖,风凉得很。”
沈清辞弯腰出轿,杏色罗裙扫过青石板,带起一阵细碎的花响。她抬眼望了望坞中连片的桃林,枝桠间还挂着昨儿个春雨润出的水珠,衬得粉白花瓣愈发娇嫩。“倒是比府里的景致多了几分活气,”她轻笑一声,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瓣,“只可惜再过些日子,花谢了,这里怕就要冷清些了。”
“小姐愁这个做什么,”挽月笑着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,“咱们今儿个是来喝茶散心的,又不是来赏花常驻的。再说了,有您教我做的桃花酥,就算没花,吃着甜丝丝的,心里也暖。”
沈清辞被她逗得弯了眉眼,抬脚往水榭走。脚下的木桥被春雨浸得温润,踩上去咯吱轻响,湖面上的锦鲤见了人影,成群结队地游过来,甩着金红相间的尾巴,在花瓣落影里搅出细碎涟漪。
水榭里早有茶童候着,见了沈清辞,连忙躬身行礼:“沈小姐,您要的雨前龙井已备妥,还有刚蒸好的桃花糕,是按您说的加了蜜渍玫瑰的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沈清辞颔首,在临湖的梨花木桌旁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——白瓷盖碗莹润如玉,茶荷是竹制的,刻着细碎的兰草纹,倒比府里那些镶金嵌玉的器具多了几分清雅。
不多时,茶童端着茶盏进来,先将龙井投入盖碗,再注入滚烫的山泉。沸水入碗的瞬间,茶叶如雀舌般舒展,碧色的茶汤浮起一层细密的茶毫,茶香混着桃花的甜香,袅袅地往鼻尖钻。
沈清辞端起盖碗,先轻轻旋了旋碗盖,滤去浮沫,再抿了一小口。茶汤清冽,带着山泉的甘润,入喉后舌尖还留着龙井的鲜爽,她忍不住眯了眯眼:“好茶,比上次在江南喝的还要清透些。”
一旁的挽月捧着桃花糕递过来,糕体粉白,上面嵌着几瓣腌得透亮的玫瑰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“小姐您尝尝,我照着您教的法子,把玫瑰酱熬得久了些,甜而不腻。”
沈清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糕皮松软,玫瑰的花香混着桃花的清甜在嘴里散开,确实比府里厨房做的多了几分心思。她边吃边喝,看着湖面上的锦鲤追逐花瓣,心里那些因府中琐事攒下的烦闷,竟渐渐散了大半。
自上月从庄子上回来,沈清辞就觉得侯府的日子愈发憋闷。父亲沈毅近来迷上了朝堂上的纷争,日日早出晚归,回来也多是对着书卷蹙眉,鲜少像从前那样来她院里坐一坐。嫡母柳氏则忙着给嫡兄沈清晏相看亲事,隔三差五就叫人来问她的意见,无非是想让她帮着撮合些对柳家有利的姻缘。
至于府里的其他姨娘庶妹,更是各有各的算计。二姨娘昨儿个还派人来送了一匣子首饰,话里话外想让她替二庶妹沈清柔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,好让沈清柔能入选宫中的女官。沈清辞心里跟明镜似的,二姨娘哪里是想让沈清柔入宫,分明是想借着女儿攀附宫里的势力,往后在府里能更体面些。
“小姐,您看那边。”挽月忽然指着湖对岸的桃林,眼里带着几分好奇,“好像是几位公子小姐在那边踏青呢。”
沈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桃林深处的青石坪上,坐着七八个人,都穿着轻便的春装,身边跟着丫鬟小厮,正围着一张小桌说笑。其中一人穿着月白锦袍,身形挺拔,侧脸轮廓分明,正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萧煜。
萧煜身边坐着一位穿鹅黄罗裙的少女,眉眼弯弯,正笑着跟他说什么,时不时抬手拂去肩头的桃花,模样娇俏。沈清辞认得她,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苏婉清,上月宫宴上还跟她有过几面之缘。
“倒是巧,竟能在这儿碰到他们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,没什么波澜。自上月宫宴后,萧煜便没再找过她,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,倒像是被这暮春的风轻轻吹散了。
挽月见她神色淡然,便也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替她添了茶。沈清辞靠在椅背上,看着湖面上的花影浮动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。从前在现代,她还是个自由撰稿人,写小说写得风生水起,虽也有烦恼,却不用像现在这样,困在侯府的深宅里,日日应对这些勾心斗角。
也是从现代穿来的这三年,她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,一步步站稳脚跟,不仅赢得了父亲的看重,还在盛京的贵女圈里有了几分名气。她靠着现代的知识,改良了侯府的点心方子,开了家小小的点心铺,生意竟还不错;又帮着母亲打理庄子,让庄子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。
可即便如此,她终究是个侯府千金,身上绑着侯府的荣辱,很多事都身不由己。就像前几日,父亲让她去给太后送寿礼,她精心准备了一幅自己画的《百福图》,太后倒是很喜欢,可嫡母柳氏却私下里跟人说,她送的礼太寒酸,丢了侯府的脸。
“小姐,您别往心里去,柳夫人就是那样的人,眼里只认金银珠宝。”挽月看出她神色微动,轻声安慰道,“您的画技那么好,太后娘娘都夸您呢,这比那些珠宝首饰珍贵多了。”
沈清辞笑了笑,拍了拍挽月的手:“我没事,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。对了,你前几日说想学着写小说,我那儿有几本新写的话本,你拿去看看,琢磨琢磨笔法。”
她穿来后,一直没断了写小说,只是从前是写给自己看,后来见挽月和庄子上的丫鬟们都喜欢听故事,便开始写侯府千金的日常故事。后来有一次,被来侯府拜访的一位书商偶然看到,竟想出资刊印,沈清辞想了想,便答应了,只署了个笔名“清欢”。
没想到话本刊印后,竟在盛京流传开来,连宫里的几位公主都派人来问后续。沈清辞心里也有些意外,原来在这个时代,大家也这么喜欢看故事。
“真的吗?谢谢小姐!”挽月眼睛一亮,脸上满是欢喜,“我一定好好看,争取早日学会,到时候也能帮小姐写故事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活泼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。正说着,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便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清辞小姐,没想到竟在此处碰到你。”
沈清辞抬头,见萧煜正站在榭口,身后跟着苏婉清,两人都带着笑意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萧世子,苏小姐。”沈清辞起身颔首,语气客气却疏离,“真是巧。”
萧煜走进来,目光落在桌上的龙井和桃花糕上,笑道:“看来清辞小姐倒是会找地方,这桃花坞的雨前龙井,可是难得的好茶。”
“不过是偶然听闻,便来尝尝鲜罢了。”沈清辞示意他坐下,“世子和苏小姐也来喝茶?”
“我和婉清是听说这儿的桃花糕出名,特意来尝尝的。”萧煜拉着苏婉清坐下,对茶童道,“再备一套茶具,来一壶雨前龙井,和小姐一样的。”
茶童应声下去,苏婉清看着沈清辞,笑着开口:“清辞妹妹,上月宫宴后,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说话,可惜总没遇上。你画的那幅《百福图》,太后娘娘可喜欢了,还让我跟你学画画呢。”
“苏小姐过奖了,不过是随手画的,哪里谈得上教。”沈清辞淡淡回应,心里却清楚,苏婉清这话不过是客套,太后喜欢她的画,跟苏婉清学画画,不过是个借口罢了。
萧煜看着两人之间略显客气的氛围,轻轻咳了一声,转移话题:“清辞小姐,前几日我去侯府拜访,听沈伯父说你最近在写话本?”
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没想到父亲会跟萧煜说这件事。她点了点头:“不过是闲来无事,写着玩的,让世子见笑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,”萧煜笑道,“我那日偶然看到一本话本,叫《侯府千金日常》,写得倒是有趣,不知是不是清辞小姐的手笔?”
沈清辞心中一动,那本话本正是她写的,没想到竟传到了萧煜手里。她没有否认,坦然道:“正是拙作,世子若是觉得无趣,还望海涵。”
“无趣?”萧煜挑眉,“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,写得很真实,把侯府的那些事都写活了。尤其是主角靠着自己的智慧,在府里站稳脚跟,很是难得。”
苏婉清在一旁听着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插话道:“话本嘛,不过是供人消遣的,写得再真实,也不过是故事罢了。萧世子倒是看得认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