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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家属区的煤炉还冒着微弱的热气,一缕一缕的,散在冷空气里。院墙根下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,冰面上有几道裂纹,像干了的泥巴地。陈默刚把昨夜用过的茶杯搁在窗台上,杯底磕了一下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两声轻敲,笃、笃。
他抬头看了眼挂钟,秒针正扫过“六”,心里略有些意外。这会儿上门的,不是送文件的就是跑采购的,可那敲门声又不急不躁,像是等人亲自去开。
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袖口磨起了毛边,走到门口拉开木门。门轴吱呀一声,冷风卷着灰扑进来,门口站着两个人——赵天虎和一个年轻人。
赵天虎穿着旧工装裤,裤腿膝盖处磨得发亮,站姿比从前规矩多了,没再叉腰也没挺胸,两手垂在身侧,只低声说:“我带我儿子来一趟。”
陈默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身上。小伙子个头不高,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,拉链拉到领口,裤子膝盖处也磨得有点发亮,肩上挎着个帆布工具包,帆布洗得发白,拉链半开着,露出里面几块电路板和一把焊枪,焊枪手柄上缠着黑胶布。
“我叫赵小虎。”年轻人往前半步,鞋底蹭着地,声音不大,但说得清楚,每个字都送进人耳朵里,“我爸以前得罪过您,我不替他说好话。但我自己想学技术,听说您这儿搞研究,我想试试能不能跟着干点活。”
陈默没吭声,低头看着他脚上的胶鞋——鞋底沾着泥,泥已经干了,像是从远地方走来的,走了不近的路。
赵天虎站在一旁,手插在裤兜里,没再多嘴。这模样,和当年在校园里横着走的那个校霸差得太远,像换了一个人。
陈默转身进了院子,顺手推开堂屋门,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:“进来吧,外头冷。”
三人坐下,石面冰凉,坐上去骨头都发紧。赵小虎把手里的工具包放在腿上,手指捏着包带,坐得笔直,背挺着。
“你看过我的东西?”陈默问。
“看过。”赵小虎点头,下巴点了一下,“是收音机的改装图,登在校技协的简报上。我照着调了半年,换了三个变容二极管,终于能稳住中波段。我还试着加了个反馈环,虽然噪音大了点,但灵敏度提上去了,能收到更远的台。”
他说完,从包里抽出一块电路板。板子不大,边缘锯得不太齐整,有几处还留着毛刺,焊点分布松散,有几处还补了锡,锡疙瘩鼓着,看得出是手工做的,不是机器贴的。
“这是我做的接收模块。”他递过去,手伸得直直的,“可能不行,但我是真想学。”
陈默接过板子,指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划过,摸着焊点,感受着粗糙的表面。焊得糙,但布局有想法,尤其是那个前置放大级,用了非标准接法,明显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是抄的图纸。
他抬头看了看赵小虎的脸——皮肤偏黑,晒的,眼睛却亮,眼珠黑亮亮的,眼神里没藏着躲着,也没有那种讨好的笑,就是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你爸让你来的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赵小虎摇头,脑袋晃了晃,“是他带我到门口,我说我自己进。我要是靠他,早去厂里当干部了,不用来找您。”
赵天虎坐在一旁,低着头,手指抠着裤缝线,一下一下的,一声没响。
陈默把板子翻过来,看到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歪歪扭扭:“想做出能听清星星声音的机器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紧绷的脸松了半分,眼角纹路浅了些。
“你知道我这儿是干什么的?”他问。
“知道。”赵小虎点头,下巴又点了一下,“搞自动化,做智能控制,前阵子还出了个语音识别原型机。我不是瞎打听,是查过资料才来的,看了好几期《无线电》和校技协的简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