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九年正月廿五的午时，英国公府军帐里的气氛比清晨缓和了许多。徐世绩和几位校尉围坐在长桌旁，桌上摆着一段三尺长的样品——外层是深褐色的硬木（普通的榆木），中间嵌着三道细薄的皂坊钢片，钢片与硬木的缝隙里涂着深黑色的胡椒树脂，看起来既坚固又精致。
“李大人，这就是你们说的‘钢木混合’龙骨？”徐世绩拿起样品，掂量了一下，重量比同等长度的纯胡椒木轻了近三成，却依旧沉稳。
“回将军，正是。”李杰指着样品的截面，“我们用榆木做外层，成本比胡椒木低一半；中间嵌三道皂坊钢片，间距三寸，能增强抗弯曲强度；缝隙里涂的胡椒树脂，是用胡椒籽熬制的，能防腐防潮，之前测试过，泡在海水里三个月，木材和钢片都没有生锈或腐烂。”
刘梅递上一张受力测试表，上面记录着不同结构的测试数据：“将军请看，纯胡椒木的抗弯曲强度是两百斤/厘米，钢木混合结构是一百八十斤/厘米，但加上胡椒树脂涂层后，能达到一百九十八斤/厘米，几乎与纯胡椒木持平。而且钢木混合结构的抗冲击强度比纯胡椒木高两成，遇到暗礁碰撞时，更不容易断裂。”
徐世绩接过测试表，仔细翻看。表上不仅有数据，还有测试时的记录——“用五十斤重锤撞击，纯胡椒木出现裂纹，钢木混合结构仅表面凹陷”“浸泡海水三个月，纯胡椒木表面出现霉斑，钢木混合结构无异常”，每一项都有实证支撑，不由得让他信服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徐世绩连说三个“好”，拿起桌上的虎头刀，对着样品的侧面狠狠劈下——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刀刃在样品上留下一道浅痕，却没有劈裂，钢片与硬木的结合处依旧牢固。
“这硬度，比纯胡椒木差不了多少！”徐世绩赞叹道，用手指摸了摸刀痕，“而且重量更轻，能减少船的吃水深度，航行时更灵活。李杰，你这法子，真是解了燃眉之急！”
秦叔宝也拿起样品查看，笑着说：“长孙无忌想靠垄断胡椒木卡咱们的脖子，没想到咱们用钢木混合就解决了，他囤的那些胡椒木，怕是要烂在仓库里了！”
“不仅如此，”李杰补充道，“钢木混合结构的成本比纯胡椒木低两成，三艘远洋舰的龙骨，能节省六千贯银子。这些银子可以用来采购更多的帆布和火药，提升远洋舰的安全性和战斗力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，对帐外的亲兵说：“你立刻去工部，告诉卢侍郎，就说我们找到了胡椒木的替代方案，让他按钢木混合的规格采办物料，十日之内务必送到登州造船厂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徐世绩看着李杰和刘梅，语气里满是敬佩：“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！一个懂农科和商贸，一个懂船舶结构和力学，不管遇到什么难题，都能找到解决办法。有你们在，远洋舰一定能顺利造出来！”
李杰躬身道：“将军过奖了。这方案也不是我们一人之功，皂坊的钢片、胡椒圃的树脂、工部的硬木，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若没有徐将军的支持，我们也没法这么快推进。”
刘梅补充道：“将军，我们还想在钢木混合龙骨的外层加一层‘防刮层’，用婆罗洲的硬木（陈福生说那里的硬木耐磨）铺设，避免航行时被暗礁刮伤。之前画的图纸里已经标注，等工部的物料到了，就能按这个方案制作。”
“准了！”徐世绩爽快地答应，“你们尽管放手去做，需要军方配合的，随时开口。咱们一定要让远洋舰按时下水，让那些门阀看看，他们的刁难根本挡不住大唐的革新之路！”
同一时间，长孙无忌的府邸里，户部尚书（门阀出身）正焦急地汇报：“大人，不好了！李杰找到了胡椒木的替代方案，用钢木混合做龙骨，还在工部报备了新的物料规格！咱们囤的三千根胡椒木，现在没人要了！”
长孙无忌坐在胡床上，手里的佛珠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之前花了双倍定金，让木材商囤积胡椒木，就是想通过短缺逼停造船计划，没想到李杰竟这么快就找到替代方案，还降低了成本。
“钢木混合？怎么可能！”长孙无忌不敢置信地问，“普通硬木的硬度根本不够，他们怎么解决耐腐和受力的问题？”
“他们在硬木里嵌了皂坊钢片，还涂了胡椒树脂，测试时用虎头刀劈都只留下一道浅痕！”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慌乱，“现在长安的木材商们都慌了，纷纷来求咱们收回胡椒木——他们之前高价囤货，现在没人采购，怕是要赔得倾家荡产！”
长孙无忌沉默半晌，手指紧紧攥着胡床的扶手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想到，自己精心策划的“刁难”，竟成了一个笑话。不仅没能阻止远洋舰计划，还让门阀控制的木材商陷入困境，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“告诉木材商，让他们把胡椒木低价卖给民间的家具作坊，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。”长孙无忌缓缓开口，语气里满是无力，“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——李杰这小子，根本不是咱们能轻易拿捏的。”
户部尚书躬身退下。府邸里的灯光昏暗，长孙无忌看着窗外的庭院，心里满是不甘——他坚守的门阀利益，一次次被李杰的技术打破，从胡椒种植、贞观犁，到如今的钢木混合龙骨，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剑，不断刺破他的防线。
而在西市的“兴顺木行”里，掌柜的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胡椒木唉声叹气。木行的后院里，三千根胡椒木堆得像小山，散发着淡淡的木香，却无人问津。几个伙计围在一旁，小声议论：“掌柜的，咱们真要低价卖给家具作坊？这可是双倍定金囤的货，低价卖了，咱们得赔不少啊！”
“不然还能怎么办？”掌柜的愁眉苦脸，“长孙大人都发话了，李杰找到了替代方案，工部不要胡椒木了。咱们要是不尽快出手，这些木材放在这里，迟早会受潮腐烂，到时候连本钱都收不回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