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初七的辰时,济世堂后院的研发室里,弥漫着淡淡的染料香气。李杰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张卷得整齐的羊皮纸——这是上月波斯商人伊嗣俟送的,取自中亚的羯羊皮,质地厚实,表面经过硝制,细腻得能映出人影,是绘制地图的绝佳材料。他将羊皮纸平铺在特制的木桌上,木桌表面铺着一层细麻布,防止羊皮纸滑动,桌角还放着两个陶碗,分别盛着红、蓝两种染料,碗边搭着细毛笔,笔尖还滴着未干的颜料。
“大人,这染料真的能用?之前染布时,红色总容易褪色。”老张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块染过色的麻布,有些担忧地说。这两种染料是昨日从皂坊取来的:红色染料是用胡椒叶与皂角树皮熬煮提取的,过滤了三遍才得到纯净的红色汁液;蓝色染料则是用菘蓝叶子与石灰水浸泡制成的,是皂坊染制皂角包装布的常用料,只是从未用来画过地图,生怕颜色不均或褪色。
李杰拿起细毛笔,蘸了少许红色染料,在羊皮纸的边角轻轻画了一道细线,待染料干透后,用手指蹭了蹭——颜色牢固,没有丝毫脱落。“放心,我加了胡椒籽熬的胶,能让染料附着在羊皮纸上,不会褪色。”他笑着解释,之前在农科院做植物染料实验时,就用过类似的固色方法,没想到在大唐也能派上用场。
刘梅端着一个陶盘走进来,盘里放着一把黄铜直尺、一个骨质圆规(从太医院借来的)和几张写满地名的麻纸——这是她昨日整理的“南洋地名清单”,根据记忆中的现代海图,标注了爪哇岛、苏门答腊岛、婆罗洲等岛屿的相对位置,只是将现代地名换成了大唐典籍中零星记载的古称,比如“爪哇”写成“诃陵”,“苏门答腊”写成“室利佛逝”,避免引起怀疑。
“都整理好了?”李杰抬头看向刘梅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麻纸上。
刘梅点点头,将陶盘放在桌上,压低声音说:“按‘之前查过的资料’(指现代海图)核对过,每个岛屿的大致方位和距离都标好了,还标注了雨季和旱季的风向——从登州出发,每年十一月出发,借东北季风,三个月能到室利佛逝;次年三月返回,借西南季风,两个月就能回来,正好赶上长安的胡椒销售旺季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,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词汇,只用“资料”“风向”等中性词交流。老张站在桌旁,只当他们在讨论“古书记载的海外地名”,没多想——李杰常研究各类典籍,刘梅又懂海外贸易,两人一起整理地名,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。
李杰拿起黄铜直尺,在羊皮纸的左侧画了一条竖线,作为“大唐疆域基准线”,然后用红色染料仔细勾勒出大唐的疆域轮廓:从东北的辽东半岛,到西南的吐蕃边境,再到东南的登州港口,线条流畅而精准。红色染料在羊皮纸上晕开,像一道温暖的血脉,将大唐的土地清晰地标注出来。
“这里是长安,”他用红色染料在羊皮纸中央点了一个小圆点,旁边注上“长安”二字,“从长安到登州,走运河再转海路,约一千五百里,商船需十日可达。”
接着,他换了蓝色染料,开始勾勒海岸线:从登州出发,沿着山东半岛向南,经过扬州、明州,再转向东南,进入南海海域。蓝色染料像流动的海水,在羊皮纸上蜿蜒,将大唐的海岸线与广阔的海洋区分开来。
当画到南海以南的区域时,李杰的动作慢了下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。他用红色染料在东南亚的位置画了一大片区域,先用圆规确定大致范围,再用细毛笔仔细描绘岛屿的轮廓——这是爪哇岛,这是苏门答腊岛,这是婆罗洲,每个岛屿的形状都尽可能贴近记忆中的现代地图,只是简化了细节,避免过于精准引起怀疑。
“大人,这地方就是您说的‘胡椒产量为西域十倍’的地方?”老张凑过来,看着红色标注的区域,好奇地问。他从未听过这些岛屿的名字,更不知道那里盛产胡椒。
李杰点点头,用朱砂在爪哇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旁边用小字注上“胡椒盛产地,雨季长,土壤肥”:“书上记载,这里的胡椒藤像野草一样疯长,不用刻意种植,每年能收获三季,产量是西域的十倍还多。之前阿罗憾的胡椒,就是从这里采购的,只是经过波斯中转,价格翻了好几倍。”
他的笔触因用力而微微发颤——眼前的羊皮纸仿佛变成了真实的南洋岛屿,漫山遍野的胡椒藤在风中摇曳,深绿色的叶片间挂满了紫红色的果实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辛香。这不是幻想,而是他穿越前在农科院数据库里见过的南洋胡椒种植基地景象,如今,他要将这景象变成大唐百姓能触及的现实。
“这里,”李杰的指尖移到苏门答腊岛的位置,用蓝色染料画了一个小港口,“是室利佛逝的港口,也是南洋最大的胡椒集散地,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‘采购点’,直接从当地部落收购胡椒,省去波斯商人的中转环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