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八年四月二十四的亥时,蓬莱殿内殿的烛火比往日更亮些。六根牛油烛并排立在青铜烛台上,跳动的火苗将殿内映照得暖黄透亮,桌案上摊开着两本图谱——一本是武媚娘之前誊抄的副本,另一本是从李治处借来后偷偷复刻的原版抄本(她特意让人按原样复刻,用于对比批注)。武媚娘跪坐在蒲团上,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,目光牢牢锁在“肌腱缝合”的页面上,指尖轻轻划过李治的笔迹,眉头微蹙,显然发现了问题。
自四月二十一与李治同去城外查看外科诊室后,两人又围绕“药皂推广”见了两次面,李治每次都会提起东宫胡椒苗的长势,言语间满是“共同培育”的喜悦,武媚娘则顺势回应,偶尔“请教”种植细节,进一步巩固“兴趣同盟”。但她很清楚,胡椒只是“情感纽带”,真正能撬动权力的,仍是李杰的技术与那份手术图谱——尤其是经过她优化批注的“改良版图谱”,更是收拢人心的关键筹码。
“娘娘,您盯着这页看了半刻钟了,是有哪里不对吗?”小翠端着一碗温热的胡椒叶水,放在桌案旁,看着武媚娘紧锁的眉头,小声问道。她记得这页“肌腱缝合”,李治的原版抄本上写着“缝合用细线,针脚三分”,武媚娘之前誊抄时也是照抄,此刻却反复摩挲着字迹,像是发现了错误。
武媚娘抬起头,将朱砂笔指向李治的笔迹,语气里带着一丝“笃定”:“你看,这里错了。李大人的原版图谱(她谎称见过李杰的原版,实则是之前抄录时记牢的细节)上,明确写着‘肌腱缝合需用粗线,针脚四分’,因为肌腱受力大,细线易断,针脚过密反而会影响血液循环。殿下怕是抄录时一时疏忽,写成了‘细线’‘三分’,若是按这个步骤做,术后极可能出现肌腱断裂,反而耽误治疗。”
小翠凑上前仔细一看,果然如武媚娘所说,李治的笔迹里“粗”字被写成了“细”,“四”字写得潦草,像“三”。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之前送出去的图谱,会不会有问题?”小翠有些着急,毕竟之前送吏部尚书的图谱,是按李治的抄本誊抄的。
“放心,吏部尚书母是骨骼复位,用不上肌腱缝合,没影响。”武媚娘语气平静,拿起朱砂笔,在“细线”旁画了一道红圈,批注道:“此处应为粗线(取蚕丝线浸桐油,增强韧性),针脚四分,顺肌腱纹理缝合,防术后断裂”;又在“消毒步骤”旁补充:“药皂水消毒后,需晾半刻(约十五分钟),待肌肤表面微干,再行缝合——药皂水残留会降低针线韧性,易导致针线断裂”。
她的批注字迹娟秀却有力,红笔在泛黄的麻纸上格外醒目,每一条都精准指向实操中的关键风险点,比李治的原版抄本更具实用性。这并非她凭空臆想,而是基于三方面:一是李杰《外科精要》里的核心要求,二是之前抄录时对军中伤兵案例的总结,三是近几日与济世堂学徒交流时得知的“常见失误”(比如有学徒曾因药皂水未晾干导致针线断裂,重新缝合)。
“娘娘,您怎么连这些细节都知道?比太医院的太医还懂啊!”小翠看着批注,满眼敬佩,她越来越觉得,自家娘娘仿佛什么都懂,总能在关键时刻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。
武媚娘放下朱砂笔,拿起李治的原版抄本,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,嘴角勾起一丝浅笑:“殿下心思都在推广和胡椒种植上,偶尔疏忽难免。我多留意些,也是为了不让技术推广出岔子,毕竟这关系到百姓的性命,也关系到殿下的心血。”她说得冠冕堂皇,既维护了李治的颜面,又暗示了自己的“无私”,实则是在为后续“推功”埋下伏笔。
批注完“肌腱缝合”,她又翻到“腰椎复位”章节——这是户部侍郎李道宗之子李轩的伤情关键。李治的抄本上写着“复位后需卧床三月”,武媚娘在旁批注:“复位后第一月需平卧,腰下垫薄枕(厚一寸),维持腰椎生理曲度;第二月可侧卧,避免久坐;第三月可下床活动,需系腰围护腰——按此护理,可缩短半月恢复期,且不易留后遗症”。这处批注来自她特意让人打听的李杰对“腰椎损伤护理”的补充建议,专门针对李轩“年轻、恢复能力强”的特点,更具针对性。
待全部批注完毕,已是子时。武媚娘将改良后的图谱仔细折叠,放进一个淡绿色的锦盒里——锦盒上绣着缠枝莲纹,与之前送李治的锦囊纹样一致,既是“标记”,也方便后续官员联想到“东宫关联”。“小翠,明日一早,你亲自将这锦盒送到户部侍郎府,交给李大人。”武媚娘叮嘱道,“你跟他说,这是东宫殿下特意让人优化的图谱,针对他儿子的腰椎损伤和肌腱问题做了补充批注,让他按图找济世堂的王学徒(王小五,之前参与过箭伤缝合,技术熟练)做手术,定能早日痊愈。”
“是,娘娘!”小翠接过锦盒,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,心里明白,这又是娘娘“布局”的一步——既帮了户部侍郎,又能借他之口,将“优化图谱”的功劳归到李治头上。
贞观十八年四月二十五的辰时,户部侍郎李道宗正在府中焦虑踱步。儿子李轩坠马伤腰已近一月,虽经太医处理,却仍无法翻身,稍动就喊疼,太医说“恢复缓慢,恐留跛行”,让他整日忧心忡忡。昨日听闻武媚娘可能有“更好的办法”,他特意推了早朝,在家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