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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8章 尾声前夜,遗泽长青(2 / 2)

那洋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下巴抬得老高,目光在阅览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树声这桌。

“约翰逊先生,这里就是古籍区了。”

通译用带着粤语腔的官话说,“不过这些书都是珍贵文物,一般不对外借阅……”
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

名叫约翰逊的洋人操着生硬的官话,径直走到陈树声面前,目光落在那本《新世言》上,“这本书,可以看看吗?”

陈树声下意识地把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:“抱歉,这是私人藏书。”

“私人?”

约翰逊挑眉,“据我所知,《新世言》的甲辰修订版,全国存世不过三十本。你一个学生……”

“家传的。”

陈树声平静地说,“我曾祖父是忠武王门生。”

约翰逊的表情僵了一下,随即换上副“原来如此”的神色,但眼神里那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并没消退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名片夹,抽出一张鎏金边的名片放在桌上:

“查尔斯·约翰逊,伦敦皇家学会通讯会员。此次受东印度公司委托,来大明考察格物教育成果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树声手边的星图,“我对忠武王的天文理论很感兴趣,尤其是他关于‘天外信号’的猜想。不知能否借阅一下你的笔记?”

这话说得客气,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像在说:你们这些东方人的猜想,让我们西方学者来验证验证。

陈树声还没开口,旁边的李志远先忍不住了:“约翰逊先生,忠武王的理论不是猜想,是经过实践验证的!百年前他设计的浑天改良仪,现在还在钦天监用着!他提出的‘以星为锚’导航法,至今仍是远洋航行的基础!”

“哦?”

约翰逊笑了,笑容里带着欧洲学者常见的矜持,“我无意冒犯。但科学需要严谨,不是吗?比如忠武王在《新世言》第三卷提到的‘光电传讯’设想,以当时的科技水平,根本不可能实现。这难道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空想。”

陈树声忽然开口。

他合上《新世言》,直视着约翰逊:“忠武王在崇祯三年的一篇手札里,详细描述了光电效应的实验方法——用锌板、铜板、验电器。虽然当时没有稳定的光源,但他预言‘若得极烈极纯之光,必可证此理’。”

他站起身,从书包里又掏出本薄薄的手抄册子——那是他上个月在旧书摊淘到的,疑似忠武王晚年未刊稿的抄本。

“七十年前,格物大学的吴有性教授就是根据这篇手札的启发,改良了电弧灯,做出了第一个‘光电响应实验’。”

陈树声翻开册子,指着一页泛黄的图纸,“这比欧罗巴的赫兹发现光电效应,早了整整四十年。”

约翰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他接过那本手抄册子,仔细看着上面的图和标注。

越看,脸色越凝重。

那些图示虽然简朴,但原理清晰;那些文字描述虽然古雅,但逻辑严密。

这不可能是一个百年前的人能提出的……除非他真的拥有超越时代的智慧。

“这……这是真迹?”

约翰逊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是曾祖父抄录的副本。”

陈树声收回册子,“真迹在格物大学档案馆,编号甲字第七十三柜。约翰逊先生若有兴趣,可以按规程申请调阅——只要通过审核。”
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不卑不亢。

约翰逊站在那儿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他原本是带着些“考察落后文明”的心态来的,却在这间昏暗的古籍阅览室里,被一个二十岁的东方学生用他们自己的祖宗智慧,结结实实上了一课。

“受教了。”
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朝陈树声拱了拱手——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别扭,但足够认真。

看着洋人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李志远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痛快!就该这么治治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红毛番!”

陈树声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。

他重新坐下,手指轻轻抚过《新世言》的封面。

封面上,苏惟瑾的线描画像目光深邃,仿佛穿透百年时光,正静静凝视着这个时代。

黄昏时分,陈树声收拾好书包,离开图书馆。

他沿着白鹅潭畔的林荫道慢慢走着。

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色,远处码头上,又一艘蒸汽船拉响汽笛,缓缓驶向出海口。

船尾的青龙旗在晚风中招展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巨鸟。

路边的布告栏前围着一群人。

陈树声凑过去,看见最新一期的《大明闻风报》贴在上面。

头版标题很醒目:

《琼州铁路全线贯通,天涯海角不再远》

副标题是:自北京至琼州府,朝发夕至已成现实。忠武王“万里江山一日还”之愿景,今朝得现。

旁边还有则小消息:《格物大学医疗院成功实施首例“无菌剖腹术”,母子平安》。

更下方是则文化新闻:《〈新世言〉欧罗巴译本再版,巴黎学术沙龙热议“苏氏哲学”》。

陈树声静静地看着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
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消息——铁路、医疗、书籍远播——背后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。

那条线的源头,就在百年前那个从沭阳书童一步步走来的身影。

他忽然想起曾祖父临终前说的话。

那时他还小,只记得病榻上的老人握着他的手,用微弱的声音说:“树声啊,咱们陈家没什么祖产留给你……只有一句话,是你高祖从忠武王那儿听来,一代代传下来的……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为民不为官,务实不虚谈。”
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记住了,这是根。根扎稳了,枝叶才能往高处伸,往远处展。”

当时他不甚明白。

如今站在这崇祯一百年的黄昏里,看着眼前这个被一个人深刻改变过的世界,他忽然懂了。

“陈树声!”

身后传来呼唤。

他回头,看见天文科的孙教授正快步走来,手里还捏着份电报稿。

“正找你呢!”

孙教授六十多岁了,步履却依然矫健,“刚收到的消息,下个月初,格物大学和海事大学要联合组织一支科考队,去归墟岛海域调查地磁异常。你那份关于‘天外信号与星象关联’的论文我看过了,很有见地——怎么样,有兴趣随队出海吗?”

陈树声愣住了。

归墟岛……那个在《新世言》里只提了一句“疑为天地门户”的神秘海域……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的那几本书。

“我去。”

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坚定。
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
陈树声最后去了一趟海事大学的“思源亭”。

这是学堂初创时建的亭子,匾额上的字是苏真猛提的。

亭中立着一块石碑,碑文记载着忠武王苏惟瑾的生平功绩。

月光洒在石碑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显得有些朦胧。

陈树声在碑前站了许久,然后从书包里取出那本《新世言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一页没有正文,只有一行手书的字迹——据说是忠武王亲笔:

“世界属于勇敢者,未来属于思考者。诸君,共勉。”

他轻声念出这句话。

夜风拂过,珠江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,与书院里的读书声、码头上的号子声、街市里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这个时代独有的交响。

陈树声合上书,抬眼望向夜空。

星河灿烂,北斗高悬。

而在那北斗之侧,似乎有一颗极黯淡的赤星,正静静闪烁着微光。

他忽然想起早上李志远说的话:“归墟岛海域的异常波动……和《新世言》里记载的某种‘天外信号’特征很像……”
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
如果……如果那不只是“像”呢?

如果百年前忠武王记录的那个“天外信号”,真的在百年后,于同一片海域再次出现了呢?

陈树声握紧了手中的书,掌心微微出汗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故事——这个从寒门书童到改变世界的传奇——或许,还没有真正结束。

归墟科考队整装待发之际,钦天监夜观天象的急报飞抵广州:北斗第七星“摇光”之侧,那颗沉寂百年的赤色伴星,昨夜子时光度骤增三倍!

更诡异的是,随亮度变化,全球七处最早设立“忠武祠”的城市(北京、南京、广州、西安、成都、新杭州、琉球),祠堂内的那尊苏惟瑾金身塑像,竟在同一时刻微微发烫!

而陈树声在整理曾祖父遗物时,无意中翻出一封崇祯四十年未寄出的密信,收信人署名赫然是早已作古的钦天监监正汤若望。

信中只有一行字:“天机已动,星门或将再开。后来者若见此信,当赴归墟——那里,有我留给大明最后的礼物,也是最深的警告。”

与此同时,太平洋深处的归墟岛海域,海底突然升起七道幽蓝色的光柱,光柱直冲霄汉,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……与百年前西山七星阵图,惊人相似的图案!